那像是只有一口气的重伤之人,抬头一看到冯堂,就似看到了杀父仇人,双目欲裂,要去生吃了他。
可惜他重伤在身,身体一挣扎就跌到在地上。
“王爷,求您为下官做主啊,这畜|生把臣年幼的儿子抢去糟蹋,臣不服,告去顺天府,那府尹不敢受理,”
听到他的话,明耀睨了眼汪铨焕,吓得他立即跪在地上不敢动一动。
“臣又告到刑部,却被刑部的人直接送到了东厂。
在东厂十天,臣被施了夹棍,堕指的酷刑,逼臣立下卖儿的文契,臣堂堂的从五品文吏,岂会做这种荒唐之事?
阉宦成祸,求睿亲王为臣做主啊”。
那披头散发看不出面容的四旬文吏哭的像无助的妇人般肝肠寸断。
这名文吏原是吏部文选清吏司的主事,这样的小吏在燕京城里如过江之鲫。
自是不被冯堂看在眼里,只是自从上次干爹被圣上打到死牢后,严禁他以往的行事放肆,即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也决不能让人逮到把柄,见到光。
“你信口雌黄,随口诬陷我”。
冯堂跪在地上大叫道,那坦然的样子真的很像是被诬陷了,只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绝对是东厂的风格。
锦衣卫的恐怖多是存在于文武大臣间,因为他们的到来总伴随着抄家灭族。
而东厂的阴狠,在于“谋逆妖言大奸恶者”这样的罪名,通过汪瑾可以直接口头汇报给明武帝,比锦衣卫的奏章要快简便许多。
只要汪瑾说哪个官员私下里说过修仙这种事纯属荒谬之类的话,不管他是哪里碍着了汪瑾的东厂,最后汪瑾总能借着这一条将这不属于他的官员除去。
明耀想收拾东厂已经很久了,今天不过是个巧合顺便。
“刑部的哪一个不受理你的诉状并把你交给东厂的?”
明耀不理一脸被六月飞雪似的冤屈蒙着的冯堂,转着手上的玉磨扳指淡淡看向那文吏问道。
“刑部郎中潘利和刑部左侍郎江左谦”,那文吏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两人以前还曾是他的同年,想不到做出这种卖友求荣之事。
明耀点头,立即有锦衣卫离去,显然是去拿人了。
在场的人心内都惊惶,这两人都是刑部大员,一个五品一个三品,难道睿亲王不通过刑审就要治这两人的罪?
太儿戏了吧。
杨羽柔偷偷看了一眼睿亲王,心道前两日还听爹爹念叨过好些被弹劾的官员,经过刑部过审,却被无罪释放,好像提到过姓江的?
这是巧合还是睿亲王蓄谋要除去齐王派的人?
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睿亲王的侧颜,刀削斧刻般坚毅的下巴,弧度流畅完美的侧容,和在阳光里染上金色碎光的浓密柔软的睫毛,不经意的眨动间,像是羽毛瘙过心房。
她的心撞了一下。
不消片刻,锦衣卫就带回两名身着官服之人和一个身穿白色内|衣,衣不蔽体,满身皆是虐待淤痕的五官俊秀的九岁男童。
男童正是从冯堂的府邸里救出的那文吏的儿子。
“韶儿”,那文吏抱住儿子,哭的老泪纵横,刚才伤的站不起来的腿,此时用满是血污的手爬过去抱住了儿子瘦弱的双腿。
那男童双目无神只是呆呆的。
老父看到以往在自己面前聪灵乖顺的儿子变成这副痴呆样,心里如万千奔腾的愤怒野马倾轧而过。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稚气的骄傲:“爹爹,韶儿会考进国字监,以后做大官,替爹爹分担公务”。
昔日聪颖的儿子如今变成了人形木偶,那文吏嘶叫着扑向悲剧的源头冯堂,声嘶力竭的吼叫像是要把冯堂给撕下一块肉一样。
“你干什么,王爷在前,岂容你放肆,离我远点,你儿子痴傻关我什么事”。
冯堂往后躲,他的番子们都替他挡住那文吏。
这些东厂精干们,在对锦衣卫时认怂,可不代表他们真的就是怂包,手下都是有真章功夫的,是汪瑾从各地选出的武局科生或者江湖上有一号的人物。
都是精悍好斗之人。
各地的武局科生其实都是绿营和未来军官的预备役,倒是让汪瑾给瞄上了,从里面招揽了许多人。
轻易的就把那燃烧着熊熊恨怒之火的文吏给推开。
被抓来的那两名刑部官员则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他们已经派人通知了齐王殿下,只等着殿下的人来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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