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时言你过来一下。”高晟觉得他的情绪太平淡了,丁点起伏都没有。 这样观众怎么代入得进去,从而心疼他这个角色呢? 顾时言揉了揉被抽疼的手臂,迈步走了过去:“导演,怎么了?” 还怎么了……当然是你演得太烂啊! 有秦禹那样的珠玉在前,他这块璞玉就显得尤其碍眼。 高晟刚被秦禹的表演惊艳完,正做着能拍出“神剧”,收视率一骑绝尘的美梦,结果立马就被顾时言的烂演技打回了原型。 都开始忧心这部剧最后的质量能不能及格了。 都是人,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这么大呢? 顾时言怎么就能演成这样呢? 好歹也是拍过不少作品的资深演员啊! 顾时言见他沉默,不禁疑惑:难道是我演得太好,把他惊艳得说不出话来了? 上午那几场戏拍得挺顺,导致他对表演的信心大增。 刚刚他被皮带抽的时候一点没躲,疼的感觉也很自然地表现出来了,甚至还很倔强地吸了吸鼻子,自己加了点委屈的情绪,总的来说应该还算不错吧。 顾时言如此乐观地想着。 结果导演开腔了:“演的什么狗屎!” “我看你是压根没看懂剧本,估计连方照熙为什么不躲都不知道!” 顾时言被训斥得俊脸煞白,微垂着脑袋左顾右盼。 丢死人了…… 秦禹没在吧? 环顾一周,发现秦禹正背对着他在跟陆文昊聊天,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你还在看什么呢?” 高晟原本不想骂他的,毕竟是有那么多粉丝基础的顶流,他怕被挂在热搜挨骂。 可这小子看起来还挺沾沾自喜的,总不能说假话害了他。 高晟拧着眉头问:“刚刚那场戏,你觉得方照熙的心路历程应该是怎么样的?” 顾时言难得自信一回,却被骂成了狗屎,哪还敢胡乱发言:“我……没什么太大的想法。” “没想法你做什么演员?回去当你那众星捧月的明星好了,省得在这被我这个小导演骂。” 自出名以来,顾时言很少在剧组挨骂,即便拍摄效果不理想,也是被捧着的,并纵容着他一条接一条地ng。 有些导演还很不负责任地通过一些不好的镜头,然后丢给后期去剪辑。 一天连续挨了两次骂,顾时言只觉得羞愧和尴尬,并没有任何的怨怼情绪。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顾时言很感激还愿意对他说真话的人。 当然,秦禹除外。 “抱歉导演,是我准备得不够充足,给您添麻烦了。” 见他态度这么好,高晟的气便消了大半,开始给他讲戏:“方照熙不躲是因为习惯了……” 方照熙以前是没有那么讨厌方耀的,甚至把方耀当亲弟弟一样去疼。 想骑马他就趴下,让弟弟坐在他的背上。 想摘果子他把弟弟举上去。 弟弟贪玩打碎了花瓶,他会主动揽责。 温韵不给方耀吃糖,他就偷偷跑去超市,给弟弟买五颜六色的糖果,藏在兜里带回家,趁父母不注意时悄然投喂。 弟弟想做的任何事,他都会想办法去满足。 直到有一次,弟弟毫无预兆地哭了。 那是方耀哭得最凶的一次,他哭得喘不上气,几度晕厥。 全家人都找不到原因,也怎么都哄不好。 方照熙见他哭得那么惨,手足无措地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没发现温韵看他那冰冷的目光。 方耀哭累了睡着后,方照熙也困了,回房沾床就睡。 刚要进入梦境,就被温韵强行拽醒,不由分说地质问:“耀耀刚才为什么会哭,是不是你欺负他了?” 方照熙揉了揉眼睛,迷茫又惺忪:“不是我” 说完迷迷糊糊地栽回床上。 “把我儿子惹哭,你还好意思睡觉?”温韵突然拽着他的腿,把他往外拉。 方照熙猝不及防从床上跌落,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快起了个大包。 温韵拉拽着他的腿,一路上了四楼的储物间。 方照熙那时也才五岁,小小的身躯磕撞着楼梯,被迫倒立的头脑开始充血,瞌睡虫早就被吓跑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慌:“妈妈……” “谁是你妈?你妈早死了!要不是看在你爸曾经救过老爷子的份上,我早就把你扔出去了!但下人就是下人,别以为住在我们家你就是少爷了!” “方耀才是我的亲生儿子!!” 温韵拿着衣架,把他抽打了整整一夜。 “以后再惹我儿子哭,我饶不了你!” 后来方耀每哭一次,他就会被打。 尖锐的指甲掐肉、棍棒敲打、扇巴掌、甚至是鞋底 他从一开始的惊惧、害怕,变成如今的习惯、麻木。 也渐渐不再喜欢弟弟。 甚至开始憎恨。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哭?为什么屁大点事都要哭?为什么明明不是我干的却是我挨打?! 在无数个疼得睡不着觉的夜里,他都恶毒地诅咒方耀去死。 顾时言听完高晟的分析,又把剧本翻看了一遍,对“方照熙”这个人物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代入起来也更顺畅了。 他重新走回场地,站在房间里的那一刻,感觉就来了。 此时此刻,他就是方照熙,那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演温韵的女演员是个老戏骨,抽打他时很有分寸,看似力度贼大,其实并没有很疼。 起码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顾时言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睫,一动不动地任她抽打,并不委屈,也不难过,只觉得疲惫和无力。 他改变不了现状,也逃脱不了方家。 只能被困在这里,任人打骂。 外人都觉得他好命,明明是出身“卑贱”的管家儿子,却被当作豪门少爷富养,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殊不知,光鲜的背后,是数不清的伤疤。 他的命就活该苦吗 最后一鞭抽在了顾时言的脸上,皮带的金属纽扣砸到眼睛,他下意识闭眼,浑身的肌肉绷紧。 牙关死死咬着,才忍住想要反抗的冲动。 “卡!”高晟喊了停,问他:“有伤到眼睛吗?” 顾时言还没完全出戏,情绪有些丧:“没有,我闭眼了。” “那就行,化妆师过去给他的脸弄条清晰点的伤痕,再把刚刚被打到的那只眼睛弄红。” “好嘞。” 顾时言老实坐好,由着化妆师在他脸上捯饬。 秦禹跨步走过来,躬身瞧了瞧他眼睛,而后一路从脸盯到胳膊:“疼不疼?” “我抽你一下试试?” “……又不是我抽的你,冲我撒什么气?” “谁让你跑过来找存在感?疼你能替我受吗?问的都什么废话!” 化妆师见他脾气这么冲,化妆的手法不自觉放轻。 顾时言察觉到后,一秒变脸:“没事,姐姐你随便弄。” “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他骂人狠,笑起来却特别乖。 化妆师的心都被笑化了,夹着嗓子道:“好喔~” 秦禹看得心酸,“感情就只针对我呗?关心你一句都要被喷……” 他的命就活该苦吗? 顾时言冷淡抬眸,表情不屑一顾:“谢谢关心,慢走不送!” 秦禹:“……” 伤痕妆化好后,顾时言酝酿着情绪,逐渐入戏。 “action!” 温韵把皮带扔在地上,警告地骂:“下次再敢阳奉阴违,我抽死你!” 她明明是让方照熙回来照看方耀的,结果方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他却好好地待在房间。 真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方照熙抬头,被伤到的那只眼睛布满血丝,漆黑的瞳仁被红色包裹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脸上还有道褐红色的印痕,却没有任何疼痛的情绪:“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对不起。” 温韵呵了一声,俨然看仇人的表情:“总之我儿子要是出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 方照熙又把头低了下去,哑声呢喃:“我知道。” 温韵走后,方照熙并没有急着去处理身上的伤,也没坐回床上。 而是蹲在地上,抱着双膝呆坐了很久。 他没哭,却让人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疼。 秦禹在监视器前看着,喉结一阵发紧,笑问:“怎么样?” “没那么像木头了。”高晟的表情带着欣慰:“有点开窍了。” “其实他演技没那么差,只是欠调教。” 高晟认同道:“你有空多教教他,我感觉他还可以更好。” “我倒是想,问题是他不让啊。”秦禹叹了口气,眼底划过一抹狡黠:“不然导演你帮我劝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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