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笑着上来打他,他就捉着三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牙磨着。三姐甩了他一巴掌,他也不生气,仍然嬉笑着去她嘴上偷香。丫鬟们不好意思在里头看着,都借口出去了。 三人正闹着呢,尤老娘突然在里间咳嗽了两声,问:“外边是谁啊?” 贾蓉闻言,赶紧起身整了整衣服说:“外祖母是我来了,我父亲叫我来取这里帮忙收着的银子——” 被打了个岔,贾蓉还没尽兴就走了。他一向同这两个姨娘有情,但碍于贾珍,从来不能畅意,早已心痒难耐。 这回见贾琏动心,他立刻想了个主意:“叔叔既然喜欢我二姨,不如我给叔叔做个媒,说她给叔叔做个二房如何?” 贾琏闻言一喜,只装样问他是真是假。贾蓉将尤家种种情况说了,明白告诉贾琏,只要他愿意,多花几个银子就能把二姐娶回去。 贾琏听说能娶到二姐,哪里还在意花不花银子。两人商量定了,由贾蓉去找他父亲说项。贾琏就在外头置了个宅院,偷着把二姐娶了。 从此,不仅贾琏在这房子里,与尤二姐过上了正经夫妻的日子。连贾珍、贾蓉都趁贾琏不在,常过来这边厮混,竟然比以往更得乐趣,也更方便了。 那尤二姐是个痴心人,自从嫁了贾琏之后,她便一心一意想和贾琏过好日子。每当贾珍或贾蓉过来时,她就不再像以往那样出来迎待,只躲在屋子里,和她母亲一起做针线。由得三姐在外头和他们厮缠。 谁知那日不巧,贾珍前脚才来,贾琏后脚就来了。三姐在自己屋子里陪着贾珍吃酒说笑,二姐就在这边服侍贾琏梳洗。双方都故作不知,只有二姐心里不安,笑容也讪讪的。 就在这时,马槽里突然闹了起来。原来是贾珍和贾琏的马同槽而食,不能相容所以打架。下人们忙拉的拉、骂的骂,好容易拉开。二姐终于掌不住哭了起来。 贾琏知道她是心里有事,这层窗户纸不捅破,唯有她悬着心不得安生。于是起身说:“你放心,今日由我去撞破这事,以后就好了。” 说完之后,他竟径直走到了三姐的屋子。口称:“哥哥在这里,兄弟过来请安。” 贾珍没想到他今日回来,见状吓了一跳。正想说点什么解释解释,不想贾琏竟然笑着说:“我听见大哥在这里,正好过来凑个趣。” 三姐听见这话,心顿时灰了一半。他本以为贾琏来了,能替她挡住贾珍,让他以后多少有些顾忌,或是从此撂开手,容她们姐妹安生过日子。没想到贾琏不仅没骨气,还想着“同乐”。 三姐恨得牙痒,顿时冷着脸骂道:“你们兄弟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这是明摆着用钱把我们姐妹弄出来,放在这里取乐?说什么你里头的老婆要死了,等她没了就接我姐姐进去当正室。 原来骗着我们姐妹来了这里,干这见不得人的勾当。既然如此,何不把姐姐也请来,我们姐妹陪着你们兄弟,大家同乐。” 贾琏听她这么说,忙讪笑着解释:“哪有的事——” 三姐抓了他的衣领冷笑道:“我知道你里头有个极厉害的老婆,你放心,等我闲了就会会她去。若好便罢,若是不好,我就将你们的丑事抖落出来,再和你俩拼命。” 贾珍和贾琏只当她和二姐是一样的人,不想竟这么泼辣。心里就先怯了,待要离开,三姐又抓着不让。只见她好一阵,骂一阵,一个人作弄得兄弟俩灰头土脸。 从此以后,三姐也算试出了两人的深浅。知道他们只有这点本事,更加无所顾忌地吵闹起来。 一时兴致好了,派人去将贾珍请了来,吃喝玩乐无所不作。一时恼了,就立起眉眼骂人。但有一点不顺心,就催逼着贾珍要钱要物,闹得天翻地覆。 花枝巷的东西,经常才摆上,就被砸了个稀烂。贾珍、贾琏心中有鬼,也不敢很拦她,只由着她闹。 还是二姐看不过去,私下里劝贾琏:“三妹妹这么闹也不是法子,不如找个人家将她嫁了吧。” 尤二姐也不是完全的糊涂人,她知道尤三姐以往不闹,不过是她们姐妹一没名分,二没着落。真翻了脸,只怕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但如今不同了,自己和老娘都有了着落,三姐就不肯再过以前的日子。她是要正经嫁人的,恼了这么些日子,就是为了逼贾珍兄弟放手。 “我自然没得说的,就是大哥舍不得。”贾琏说。他只喜欢二姐这样知书达理,有商有量的样儿。三姐的泼辣有点像凤姐,他敬谢不敏。 二姐见他松口,心内高兴不已,面上却收着喜意说:“大哥不肯,就叫三妹自己闹去。” 贾琏想想点了点头说:“这也罢了。” 有了贾琏首肯,三姐闹起来更无所顾忌。贾琏劝了贾珍两回放手,贾珍都舍不得。还是贾蓉也上来劝,说是:“这么闹下去,只怕出事。或是叫里头知道了,二嫂子那里——” 凤姐小时候也和贾珍他们做过几年玩伴,贾珍深知她脾性。于是咋舌说:“由得你们去处置吧!” 贾琏得了这个消息,连忙告诉了二姐,二姐也很高兴。两人想着夜长梦多,不如早日替她定下,才能真正绝了贾珍的念头。于是次日一早,二姐就来问三姐的意思。 “我若嫁人,一定要嫁一个可心如意的,否则我情愿不嫁。”三姐正色说。 二姐着急:“闹了这一场,好容易能嫁了,你又要反悔?” 三姐起身揪了一朵花,缓缓捏碎在手里:“姐姐,你以为自己终身有靠了?竟真一心一意和他过起日子来,我瞧他们兄弟都是一样的脾性,将来有事,未必会护着你。 当年,我们行差踏错,竟叫他们玷污了,也算自己没本事。若日后不能选个有血性的嫁了,只怕他父子日后还要来缠,什么时候是个了局。所以我说,我必得选个称心如意的人嫁了。” “那你到底心仪谁?” —— “柳湘莲?竟然是他。也是,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只是为什么是他?他们几时见过?”贾琏好奇地问。 尤二姐抿着嘴笑了笑说:“有一年我们老娘做生日,他来唱过一次堂会,扮作个小生。” 尤三姐还记得他唱的那出《占花魁》: 你本是良家女遭人坑陷, 落风尘非本心实是可怜。 我秦钟岂敢把风尘轻贱? 只敬你心高洁出淤泥不染。 你身虽在勾栏院, 我眼中你是玉天仙。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知你苦,我惜你难, 此生若得同相伴, 不重出身重前缘!” 字字句句,敲打在心上。 “行,难得这人如此动她的心,我必将这场婚事说成。”贾琏拍着胸脯保证,然后他很快就食言了。 他托人约了柳湘莲出来,才一开口问婚事,柳湘莲就笑着回绝:“我已有了心仪之人,只待国孝过去,立刻就要请人上门提亲了。多谢挂心。” 贾琏恍恍惚惚地出来,觉得不能就这样放弃。这事若说不成,不单三姐那里不可开交,二姐那儿也抹不过面子。到底是他的小姨,而且他都答应了。 贾琏把这事拿到贾珍跟前一说,贾珍无所谓地让他将人赶走。贾琏正不知派谁去,贾芸恰好撞了上来,替倪二揽了这件事。 想想这事得前因,贾琏真后悔自己没多问一步。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他几番抉择之下,最终还是决定用贾珍的法子——绕过林珩,私下给衙门打点。 奇怪的是,任他态度再诚恳,银子给的再丰厚。衙门都一口要咬定了,要秉公办事。 贾琏傻了—— 作者有话说: “你本是良家女遭人坑陷,落风尘非本心实是可怜。我秦钟岂敢把风尘轻贱?只敬你心高洁出淤泥不染。你身虽在勾栏院,我眼中你是玉天仙。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知你苦,我惜你难,此生若得同相伴,不重出身重前缘!”这个是引用的,《占花魁》里的唱词 至亲至疏夫妻 虽然早预料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贾琏也没想到官府会一口回绝,半点情面都不给。 贾芸的母亲还在心急如焚地等着,事情拖得久了,万一贾芸将他说了出来,这事就闹大了。 思前想后,贾琏还是只能来找林珩。只要林珩肯松口,这件事就能大事化了。 出发之前,贾琏想了想,还是到花枝巷来找了二尤姊妹。如今三姐是不见他的,只有二姐帮着传话。贾琏将柳湘莲已经心有所属的事说了,二姐也道可惜。 但她想了想,还是咬牙说:“我之前听闻,柳湘莲立志要娶个绝色的。三妹别的不好说,容色上未必比不过人家。既是还没下定,何妨请他再考虑考虑。” “还有这种说法?若是这样,倒可以再说说试试。只是柳湘莲看重的那个,也是个万中无一的,且知书达理,温顺谦和,实也不比咱们三妹差。若他们有情在先,这事就难了。”贾琏叹了一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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