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狌初九吧?
望着渐渐临近的边境线,凤惊蛰的手指曲起,漫不经心的在马车窗框上轻轻的敲着。
若是有人要对她下手,这是最好的切口了。
九春分已经动身巡查全国,督办各地科举事宜,不在她的身边。而这些年来,她毫无发展什么心腹的意思,亲近的,能用的,只有那么多……
一旦有事,她能依靠谁呢?那些神奇的力量么?
那她可知道,有时候,起死回生的力量,甚至都无法动摇一个人想要致另一个人于死地的心?
凤惊蛰很清楚,她复活的能力不是没有限制的‐‐
而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和而不同,朋而不党……
不知道是不是从月明楼那种污浊之地长大,害怕自己被污染被侵蚀,她和凤十六,似乎都有些矫枉过正了。
正直过头就是迂腐,温柔太过就是懦弱,自省太过……就是精神洁癖啊。
然而人非圣人,皆有私心‐‐谁能完美?
想到这里,凤惊蛰感到有些好笑。
她以为她对外维护他作为&ldo;谢籍&rdo;的威严,关心谢璋的生活,一切都能相安无事?
她以为月明楼里聚集了全天下的坏人,所以出了月明楼,对楼外的人只要付出好意就能收获温柔?
离开了月明楼以后,人长大了,反而更天真了是怎么回事?
他作为谢籍虽然毫无作为,但因为姚玉容本身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对他的尊重与恭敬,所以没有人知道他手上毫无权利。
在外人眼中,他仍是手握赫赫权柄,一言九鼎的无上至尊。这就导致了有一部分人,始终会认为自己的利益与他紧密相连。
&ldo;如果你倒下了……&rdo;凤惊蛰看向秋天万里无云的碧朗晴空,喃喃道:&ldo;这天下就是我的了。&rdo;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过这样的天下……
要来也没什么意思。
凤惊蛰想了想,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比起现在这样出身决定一个人的高低的社会,他更想看看,她曾为他形容过的未来愿景。
更何况,她&ldo;神力&rdo;护体,若是因为情爱打击而一阕不振,那也太过愚蠢无能了。
都说女子沉溺于感情之中更难挣脱,即便是月明楼的女人,一旦动了真心,最终也免不了变成一个傻瓜,但是……
若她也不能免俗,可就太没有意思了。
……
而在宫门外的登闻鼓响起的那一天,司州正式进入了凉秋。天气一日比一日阴凉,朝堂之上的氛围也一日比一日诡异肃杀。
所有人都突然警醒了起来,开始不动声色的收敛起往日里或者无所顾忌,或者已经颇为小心的各种小动作。因为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都知道,这时候谁都在死盯着对面的破绽,如果不紧紧皮,要是被人抓住了,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谢安亲自下令,将自己的情人关入了大牢。
他原本可以说是权势滔天,却偏偏倒在了一个毫无权势的微渺之人身上‐‐一个寡妇。
几个月前白河泛滥,沿岸一片洪水滔天,说来俗套,简单概括,就是一个赈灾钱款被贪官污吏层层克扣私吞的贪污故事。
俗套,严重,却又致命。
因为这是一场死告。
击登闻鼓者,不论缘由,先要杖责三十,但是还不等左右的禁卫实施,击鼓者已决然撞死于宫墙之上,血洒的当场,惨烈无比,骇人听闻。
只留下一个稚龄幼童,骨瘦嶙峋,目此惊变,嚎啕大哭。
此情此景,震动京师。大量百姓蜂拥而至,舆论沸腾,群情激奋。
民心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汹涌起来,人人都能感觉得到。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不用明说,人人一个眼神便能相互确定,一个照面便已心照不宣。
比如说,谢安对此当然可以视若无睹,就像千百年来,世家高族面对草民百姓时的漠然不屑一样。
但科举一出,世家高门已然不可能再为谢安出力。
过往的豪门大族可以对草民百姓漠然以对,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代表着贵族的立场与利益,纵然内部争权夺利,但一旦出现阶级矛盾,必然一致对外。所以自古以来,门阀士族存在的王朝,皇帝从不畏惧平民造反,因为他们成不了气候,便会自行被贵族阶级击溃。真正致命的,永远是那些豪门氏族的反叛。
谢安已经因为科举得罪了世家,若是再失去平民的民心‐‐别说能不能登上皇位这种问题了,一旦显出颓势,之前受挫的世家大族必然蜂拥而上,将&ldo;他&rdo;撕成碎片。
到时候,就算谢籍要救&ldo;他&rdo;,也必然要被撕下一大块鲜血皮肉。
德行有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个绝妙的攻击点。
谢安这次,怕是要弃车保帅才行了。
所有官员的心中几乎都是这么想的,甚至连狌初九自己,都觉得花大力气把他救出去,实在是太划不来了‐‐
与其花大力气救他出来,还可能被他牵连,倒不如干脆利落的将他放弃,还算是极有魄力。
理智告诉他,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反正,他们之间这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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