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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硃安世见老人满眼殷切，又看那孩子瘦弱可怜，便点头道：&ldo;成。&rdo;

老人如释重负，盖好漆盒，包起来递给硃安世。

硃安世知道这些金子得之不易，忙谢绝：&ldo;这点小事，费不了什么力气。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rdo;

老人执意道：&ldo;这是早已说定的，怎么能改?况且这点钱算得了什么?先生若能将孩子安全送到，大恩胜过黄金万两。&rdo;

硃安世推拒不过，只得接过，随手放到案上。

老人转过身，轻抚小童双肩，又替他掠齐额头鬓角乱发，温声嘱咐道：&ldo;驩[驩（huan）：同&lso;歡&rso;，现统一简化为&lso;欢&rso;。]儿，我不能再陪你了，你自己要当心留意，凡事要听硃先生安排，不要违拗他，到了兒大人府上，你就安全了。&rdo;

小童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泪珠大颗大颗滚下来。

老人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半晌，才强忍住，在小童耳边轻声又交代了几句，硃安世知道这些话不愿被听到，便转身到窗边，向外张望。

这时霞红将褪，暮色渐临，扶风城里，到处炊烟冉冉，四下愈发寂静。

一阵风过，凉意渗人，硃安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汪汪汪!

东边市口忽然传来一阵狗吠，接着便是一串马蹄声，相邻的狗也接连叫起来。

硃安世忙向东边窥望，隐约见一队人马正穿过市门，急急奔来。再仔细辨认，依稀可见马上人皆穿官府捕吏之服。

落霞，长安城。

秋风如水，刷洗这座繁华富丽之城。

一片黄叶飘飞，落在司马迁肩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立在自己宅子后院，看着卫真埋书。卫真是他的侍书僮仆，正手执铁锹，弯着腰在院中那棵大枣树下挖土。挖好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坑后，卫真放下铁锹，双手捧起坑边一个木盒，小心放进坑里，然后又拿起铁锹，铲土掩埋。

那木盒中，放着一卷竹简，是司马迁刚刚写就的一篇史记[司马迁《史记》最初命名学界至今未有定论。&ldo;史记&rdo;本是古代史书通称，从三国开始，才由通称逐渐成为《史记》的专称。为小说叙述方便，文中采用通称。]。

一颗枣子忽然落下，砸在卫真头上，弹到地下，卫真看见，笑道：&ldo;枣子都熟了，得赶紧收了。&rdo;

这棵枣树是司马迁新婚那年所种，他得知妻子爱吃枣，就托人从河间稍来一棵枣树苗，亲手种下，如今这棵枣树已经十分粗壮茂盛，每年都要结不少枣子。

司马迁抬头望着树上枣子，正在沉想，妻子柳氏忽然急步走出来道：&ldo;外面有人在敲门!&rdo;

&ldo;哦?全城都在大搜，这时辰会是什么人?&rdo;司马迁一惊，忙催促卫真道，&ldo;我出去看，你赶紧埋好!&rdo;

他走到前院，外面有人正在叩门，声音很轻，御夫伍德站在门边侧耳听着，司马迁示意开门，伍德忙拔开门闩，拉开了门。

门外一个年轻男子，看衣着是个仆役，神色略有些紧张。

伍德问：&ldo;你有何贵干?&rdo;

那人道：&ldo;我是御史大夫延广家人，有事求见太史令大人。&rdo;

司马迁忙走到门边：&ldo;找我何事?&rdo;

那仆人忙道：&ldo;我家主公让我来送一件东西。&rdo;

&ldo;什么东西?&rdo;

那仆人左右望望，道：&ldo;大人能否让我进去?&rdo;

司马迁心中纳闷，便让他进来，伍德忙关起门。

&ldo;我家主公命小人将这这个交给大人。&rdo;那仆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帛卷儿，双手呈给司马迁。

司马迁接过，展开一看，是一方帛书，只有巴掌大小，上写着几行小字：星辰下，书卷空

高陵上，文学燔

九河枯，日华熄

九江涌，天地黯

鼎淮间，师道亡

啼婴处，文脉悬

司马迁读了几遍，只觉词气悲慨，却不解其意，纳闷道：&ldo;这是什么?该当何解?&rdo;

&ldo;小人不知。主公只说务必要亲手交给大人。&rdo;

&ldo;他为何要送这个给我?&rdo;

&ldo;主公没说。&rdo;

杜周先遣骑尉一路疾赶，黄昏时到了扶风。

进城之后，直奔府寺[寺：古代官署的名称。秦汉以官员任职之所，通称为寺。]，参见右扶风[右扶风：汉时长安京畿划为三区，分设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个官职，合称三辅。]减宣[减宣：汉武帝时期著名酷吏，参见《史记&iddot;酷吏列传&iddot;减宣》。]。

减宣听了骑尉急报，心下大惊：天下这么大，这贼别处不逃，偏偏逃到我这里!何况又事关汗血马?再想到杜周这头老狼，越发悚然。本来事发长安，是杜周失责，现在这贼逃到扶风，正好给杜周卸罪的由头。自己与杜周暗斗多年，虽说互有输赢，但杜周比自己更能沉得住气，始终隐隐占上风。

他忙问：&ldo;执金吾现在哪里?&rdo;

骑尉道：&ldo;也正赶往扶风。&rdo;

减宣一听，才稍安心，既然杜周亲自来追查，他就脱不掉干系。虽然这晦气来得冤，但事已至此，只有尽力而为，我两人合手协力，料必能捉到那盗马贼，只要捉到，彼此也就相安无事。

于是他抛开疑虑，立即下令关闭城门，同时急召贼曹掾史[贼曹掾史：官名，主捕盗贼。汉代中央及各郡县皆置掾史，分曹治事。曹：分科办事的官署;掾（yuan）原为佐助的意思，后为官署属员的通称;掾为各曹之正，史为副，合称掾史。]成信，吩咐道：&ldo;那盗马贼若仍在扶风，料必会藏身在两个地方：或去民宅区投靠朋友，或在市中客店歇脚。你将手下分为三拨，一拨去民宅区通告所有里长，分别搜查各自里巷，你自己率领另一拨，速去市中搜查!那盗马贼见四处大搜，必定要设法逃出城，第三拨人去城墙周围寻堵出城秘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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