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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页）

绝顶聪明的罗龙文，谈到做官，自然不及胡宗宪；所以听得这番话，有闻所未闻之感。细细咀嚼了一番，点点头说：&ldo;其实也不难，只要掌握得住&lso;守分际&rso;三字，自能立于不败之地。&rdo;

&ldo;谈何容易！&rdo;胡宗宪摇摇头说，&ldo;且不去说它了！我们谈正经：明山现在可以出头了，阿狗何以还不来？&rdo;

&ldo;听说早来了。只是不愿来见总督。&rdo;

&ldo;为什么？&rdo;

&ldo;当然是不甘心。&rdo;

&ldo;是的！实在愧对此人。&lso;胡宗宪说，&rdo;如今还要他远涉风涛。我想，我个人应该对他有所报答，替他做件什么事。小华，他家里有什么人？&ldo;

&ldo;亲族虽有，早不往来，当然是因为他&lso;自甘下流&rso;的缘故，如今真相已明，他亦可以重新进祠堂，见祖宗！不过，那是以后的话，总督如果在这方面帮他的忙，要等他来了，问清楚了再说。眼前，有件事，或许要靠总督的大力成全。&rdo;

&ldo;你说，只要办得到，我一定尽力。&rdo;

&ldo;最好让王翠翘还俗。复归明山的怀抱。&rdo;

胡宗宪一愣，茫然地问：&ldo;此事我又何能为力？&rdo;接着又说：&ldo;那是他们个人之间的感情，两情相悦，愿偕白首；只要王翠翘愿意蓄发，心云老师太莫非强人所难，硬拿链子锁住她，教她青灯黄卷了一生？&rdo;

&ldo;原来总督还不知道，王翠翘的出家是情非得已，有托而逃！那就无怪会这样说了。&rdo;

&ldo;噢！我倒还不大明白，如何是有托而逃？是因为‐‐&rdo;

胡宗宪终于自我撞开了记忆之门，&ldo;是因为严公子的缘故？&rdo;

&ldo;总督到底想起来了！&rdo;

&ldo;我懂了！&rdo;

胡宗宪起身蹀躞，几次望着罗龙文欲言又止，显得踌躇而又焦急的神气。罗龙文知道，他所踌躇的是：第一，为了庇护王翠翘而得罪严世蕃，犯得着，犯不着？第二，即使不惜忤犯严世蕃而愿庇护王翠翘，可是能不能对抗得了严世蕃，亦成疑问。

这是很难作决定的事。因此，罗龙文虽有办法，却不愿先说；要看他的态度，再考虑是否可言。同时，他也不作任何催促，希望胡宗宪作出毫不勉强的决定。

终于，胡宗宪开口了，如罗龙文所想到的第二点，他说：&ldo;要想个有用的法子，如果没有，那就不止于徒劳无功，而且无益有害，那就一动不如一静了！&rdo;

罗龙文明白，所谓&ldo;无益有害&rdo;，意思是王翠翘还了俗，可能反倒不能保住清白，归入东楼嫔媵之列。这当然也可能的事，但如做得周密迅速，严世蕃即便未能忘情，亦将徒呼奈何！

这样想着，便即说道：&ldo;我有个法子，可行不可行，且说出来请总督斟酌。总督如肯降尊纡贵，收王翠翘为义女，作主嫁与明山，婚后找个隐秘的地方去住。这样，东楼一则碍着面子，再则也找不着人，不就只好算了？&rdo;

话很有道理，可是胡宗宪不愿立即有所决定。因为他觉得这并不算最好的办法。譬如，收名妓为义女这一点，就很容易引起物议。如果还有更好的办法，就可以不这么办。

&ldo;我们再想想。&rdo;胡宗宪这样答复，&ldo;事缓则圆，多算胜少算。&rdo;

罗龙文微感不悦。他一向自负算无遗策。辞别出门，在路上又想，始终觉得这个办法才是最好的办法。既然要为徐海&ldo;做件什么事&rdo;是胡宗宪自己的许诺，那就不妨此刻便着手进行。

一向清静的法云庵，出现令人惊奇的情况。终年紧闭的双扉，开得笔直；扶疏的花木中，掩映着彩绣的朱幡，明亮的灯盏，一望而知是有喜庆。

做寿当然要设寿堂，但不能设在大殿上，大殿上法脾气鸣，佛号响亮，三十六众比丘尼在为赵老太太唪诵消灾延寿的经卷。寿堂另有地方。

在大殿西面，另有一条甬道，能到一座大厅。这座厅归知客所管，逢到观音诞日，或者菩萨开光之类的盛举，富贵人家的内眷来烧香，便都在这座厅上接待。平时就布置得十分雅致，这天自更不消说得。

在朱友仁的引导之下，罗龙文瞻仰了寿堂。正中挂一幅大红底子，五彩缂丝的无量寿佛；系着彩绣桌围的长条上，设一幅云白铜的五供，燃着粗如儿臂的寿烛；点起上好檀香制成&ldo;寿&rdo;字盘香；中供寿桃寿面，另外两盆黄澄澄的佛手。里里外外摆满了菊花，更显花团锦簇，无限生机。

东西两面壁上，只挂胡宗宪头衔的十六幅寿屏。虽是青壁，只悬挂的地位，配置得宜，一点不显得单薄。罗龙文是行家，只看这一点，便知是高人经营，不由得要动问。

&ldo;这寿堂，是哪位指挥布置的？&rdo;

听这一问，朱友仁脸上像飞了金一样。&ldo;一位老太太！&rdo;他说，&ldo;不知道罗师爷见过没有？陆太婆！&rdo;

&ldo;原来是她！久仰了。&rdo;

&ldo;要不要见一见？&rdo;

&ldo;当然！可在这里？&rdo;

&ldo;请跟我来。&rdo;朱友仁领头，推开西面靠里的一座门。原来这座厅还有后轩，里面又另是一番布置，家具什物都是小一号的，脂粉气也重些，一望而知是特为堂客所备的起坐之处。

&ldo;陆太婆，&rdo;朱友仁高声喊道：&ldo;我来引见，这位是总督衙门的红人，罗师爷！&rdo;

罗龙文抬头看时，一位老太太飞蓬着一头白发，而脸色红润，精神十足，身上只穿一件青布夹袄，下系一条玄色细裙。真所谓&ldo;乱头粗服&rdo;，却掩不住那大家风范，与精明强干的气质。

&ldo;幸会，幸会！早就想拜见陆太婆了！&rdo;罗龙文一面说，一面恭恭敬敬地作揖。

&ldo;不敢当。&rdo;陆太婆还着礼说：&ldo;早就仰慕罗师爷的大名。请坐，请坐！&rdo;

等坐定了，罗龙文欠身说道：&ldo;这次为赵老太太祝寿，原该归我跟赵总管两个人奔走；多蒙你老人家偏劳，而且布置得那样子出色，真正感激不尽。明天赵大人看了，一定会夸奖，让我叨光，有面子。&rdo;

&ldo;哪里，哪里！&rdo;陆老太平说：&ldo;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了，只好将就将就，勉强弄个样子。不教人笑话，已是万幸，哪里还会得赵大人的夸奖？&rdo;

&ldo;你老人家太客气了！我不是当面恭维，只看挂那十六幅寿屏，其中就大有学问。&rdo;

陆太婆突然眼睛发亮，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笑的时候，不但露出了还很好的一嘴白牙，而且眼角上有鱼尾纹，可以想见她年轻时也是个风流放诞、颠倒众生的尤物。

&ldo;罗师爷真是法眼！&rdo;她在微笑中显得严肃，是一种高贵的表情，&ldo;不枉了我们半天的功夫。&rdo;

因为用了&ldo;我们&rdo;的字样，罗龙文自然而然地转头探望，想看一看她的那个助手，想象中自然是兰心慧质的一名青衣侍儿。

这面看没有，那面看也没有，不等他脸上失望的表情落入陆太婆眼中，她就觉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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