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惠赐我这项使命,主啊,可惟愿我拥有相配的安慰人的能力!他暗暗叹息着。&ldo;孩子,你要知道,在上帝眼里,能够和另一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这确是一项很艰难的,需要花一生去完成的功课。但是请原谅我,我不能再给你更多的帮助。在这件事上,我并不比你们哪个人更明智。&rdo;
莱涅垂下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ldo;谢谢您,&rdo;最后他说道,声音细若游丝,&ldo;愿天主保佑我们。&rdo;
第八章
太阳沉落下了海德堡。层层的云朵都被晚霞映得血红,远处的山峦好像被大火点燃。建筑物的阴影蒙上了市区交错狭窄的巷道,地势逐渐升高,铺街石生了青苔,残缺不全,绊着行路人的脚步。维托里神父急匆匆地走着,忽然一个声音从那些残破屋角的某一处响起来:&ldo;神父!&rdo;
他吃了一惊,定睛瞧了瞧,一个人影立在前方,正好挡住他的去路。&ldo;你是谁?&rdo;他用生硬的德语问,因为一整天的宣道已经口干舌燥。
&ldo;我已经从您那儿买了赎罪券,您告诉我,我得救了吗?&rdo;
他愣了一下,这个人貌似谦卑,可是他本能地感到一种迫近的恐怖。&ldo;你想干什么?&rdo;他抓紧了自己的行囊‐‐里面还装着一整天的募捐收入,沉甸甸的古尔盾金币‐‐提高声音问道,随即后脑遭到一下重重的撞击。他一阵头晕目眩,倒在地上。一阵混乱纷沓的脚步声和嬉笑声践踏着他,伴随着好几个人的嘲讽:&ldo;既然我们已经得救,那么杀你也是无罪的了!&rdo;
&ldo;教皇使节之一在海德堡被袭击杀死,钱款被抢劫一空,身边还落着一张讽刺传单‐‐为了复仇,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片战场。&rdo;阿尔伯特&iddot;汉莱因把窗子打开一条fèng,俯视着人头攒动的圣灵教堂广场,侥幸逃过这一劫的纳瓦罗神父和阿雷提诺神父脸色煞白,正在声泪俱下地声讨灵魂沦丧的凶手,在他们周围一层层簇拥着主教卫队和舒陶芬伯爵的军队,个个弓箭上弦,严阵以待。&ldo;这件事跟你脱不了干系吧?法维拉!那是你的人干的!&rdo;他重重地合上窗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责备地看着坐在桌子后面的人。
&ldo;我没有指使任何人做这么莽撞的事情。&rdo;亚瑟抱着胳膊,不满地盯着他,&ldo;你怎么知道是学生们干的?那些传单每个人都可能拿到。&rdo;
&ldo;除了那些学生,谁还用这种方式抗议?这个时代,大学暴动已经见怪不怪了。年轻的暴徒谁都控制不了。你想利用他们的力量,根本是错误的!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了,完全失控了。&rdo;他顿了顿,急切地说,&ldo;法维拉,走吧!&rdo;
&ldo;走?&rdo;亚瑟眯起眼睛,&ldo;谁走?去哪里?&rdo;
&ldo;当然是你!去哪里都好,还用我提醒你吗?&rdo;阿尔伯特摊开手,一字一顿地说,&ldo;你在这个城市失败了,趁他们尚未追查神学院,赶快离开海德堡!&rdo;
亚瑟脸上不屑一顾的神情倏地消失了。他缓缓地放下双臂,摊在橡木桌子上,好像正以这种姿势在追问什么人。&ldo;的确,&rdo;不知为何,他艰难地开口说,&ldo;再呆下去我们都很危险,我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rdo;
&ldo;我知道你会留恋,谁被迫抛弃快要收获的田地时都会痛心的。&rdo;阿尔伯特的口气舒缓下来,&ldo;流亡,但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开始。而且并不意味着海德堡陷落在敌人手里,只不过是我们在暂时缺席。&rdo;
&ldo;痛心的是你吧?&rdo;亚瑟看着他,轻轻地反问道,但阿尔伯特顿时皱起眉头。不等他反驳,他继续说:&ldo;我可以走。我并不留恋海德堡。&rdo;他交叠起双手,顶着下颌,黑色的眼睛游移着,凝视窗外湛蓝的天空,声音忽然微弱下去。&ldo;但愿我知道自己在留恋什么。&rdo;
内卡尔河泛着银色的波涛,从水面吹来的晚风清凉凉的,夹杂着两岸野雏ju的香气。海德堡城的灯盏一簇接一簇地熄灭了。高地上的城堡也黯淡了灯火通明,只剩下一片苍灰的暗影,就像巨人闭上了发光的眼睛。只有深蓝色的夜幕上缀着摇摇欲坠的繁星,隔着白茫茫的雾气在闪闪烁烁。海德堡沉睡着,暂时从剑拔弩张的白昼解放了出来。
他推开那扇门,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好像里面藏着不可教人窥见的秘密。月光给苍灰的墙壁笼上一层薄雾似的银色,洁净纯粹,不掺任何杂质。某个人就披着这层银子入眠,淡色的头发披散着,手臂很随意地搁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上,长而浓密的睫毛盖着眼睑,面容恬静平和。在初夏的夜晚,他只用一件薄薄的亚麻布寝衣裹住身体。
&ldo;法维拉,听我说,不要再拖延下去。你将去哪里,投靠谁,都不要告诉任何人。也别信任任何人。就当你从没来过。&rdo;
冷冰冰的告诫在他脑海里回响起来。他深深呼吸,终于开始向外面挪动脚步,这时衣摆却忽然被攥住了。他吃了一惊,视线恰好落在那人睁开的眼睛上。它们反she着微光,幽深莫测,但是非常清醒。
&ldo;我感到幽灵一直在我枕边窥视。&rdo;莱涅低低地说,带着疲惫的沙哑。
亚瑟移开目光,提了提衣角,试图把它从他手里抽出来,可是无济于事。他叹了口气,只得在床边俯下身去。&ldo;原谅我,&rdo;他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ldo;亲爱的,我知道这很任性,但你能为一个即将长途跋涉的人祈祷吗?&rdo;
&ldo;不。&rdo;他声音很轻,可是断然回答,&ldo;对此,我既不会原谅,也不会祈祷。你走吧。&rdo;
&ldo;别这样对我。我希望跟你好好道别,而不是以不欢而散的方式。&rdo;
&ldo;假如你不想不欢而散,就告诉我你去哪里。&rdo;莱涅支起身体,盯着他问。
&ldo;维尔纳,听我说,&rdo;他尝试着,做出最后的努力,&ldo;我必须得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去哪里,我都不能说;但是我保证会回来……&rdo;
他戛然而止。莱涅猛地倾起身体,挣脱他的压制,还没等他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牢牢箍着他的脖子,带着惊恐吻他的嘴唇。&ldo;我求你!&rdo;他用哽咽破碎的声音说,热气喷在他的耳朵上,&ldo;我求你!&rdo;亚瑟浑身一震,他本来想在这个时候推开他,但本能却让他以更强烈的激情盖住他的嘴唇,死死抱着他的腰,感觉到那柔韧的肌肉在掌心下面发热、绷紧。
夜晚果真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令人卸去白昼的理智,产生某些荒诞的却又最贴近本性的念头。以前,当他面对自己的惶惑和欲望时,孤单一人;现在他再一次产生了这种激情,而它头一次有了具象:那就是想要依偎着这个年轻温柔的肉体,企望用他的热度跟心跳得到安慰和平静。难道不是吗?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原谅,甚至不是祈祷。他只是想要他。他着迷似的品尝着他的呼吸和颤抖,还有他在幽暗中也仿佛泛着微光的肢体。这躯体和他自己的是如此相仿,却又截然不同;他隐隐地感到它之中包裹着什么秘密,埋藏在节制、温驯与隐忍的表象之下,而那是他似懂非懂、难以解读的。恍惚间,他听见有一个悲哀的声音再三地问:
&ldo;你爱我吗?&rdo;
他哑口无言。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许诺这么简单,而又这么沉重的誓言。
月亮移到了西南方的天空。雾气浓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困乏的cháo湿的气息。
亚瑟系紧了披风的系绳,动作很轻很慢,唯恐衣料发出的沙沙声惊醒身旁的人,但是莱涅睡得很实。他终于安静下来了;亚瑟想道。无论是空气还是时间的流动都仿佛静止了。万籁俱寂。他很想坐下来,抛开所有的忧虑,静静地凝视着这样的景象。他头一次由此产生了一种类似留恋的情感。这是最后一次‐‐他告诫自己说;从今以后我不再需要这些,就当这是一场错误的梦。
在拉开房门时,他最后一次回头望了望那个模糊的身影,就踏进了茫茫混沌中。夜沉沉地睡着,从黑夜的心脏弥散开无边无际的深雾。她轻抚着安眠的人,注视着上路的人,笼罩了凝固的过去,永恒的现在,与未知的将来。
那一天,黎明的静谧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暴冲击得七零八落。但这仅是一连串噩梦的开始。起初是一阵恐怖的、肆无忌惮的踢打大门的声音,接着一群士兵就冲了进来,负责守门的修士险些被马蹄践踏在脚下。谁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几个学生的名字被大声宣读,然后短短时间内他们便一个个被押送到十字回廊的空地上。
&ldo;彼得&iddot;米勒,艾萨克&iddot;鲍岑,根特&iddot;施林夫,威廉&iddot;克劳滕,你们被指控谋杀罗马教皇使节,现在我奉海德堡领主舒陶芬伯爵的命令逮捕你们,听候审判。&rdo;
粗声粗气、冷峻逼人的声音从铠甲里传出来,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几个学生堵住了大门和这支押送队伍的去路,大声抗议:&ldo;这里是神学院,你们即便有证据也没权利随便逮捕他们!&rdo;随即得到的回答极不耐烦,而又像是特意强调:&ldo;他们每个人都受到了指控。来自诸位校方的联名指控。&rdo;
&ldo;你们没有证据!&rdo;
&ldo;他们会承认的。好了,现在还缺一个疑犯,如果你们蓄意窝藏,请把他交出来‐‐亚瑟&iddot;卡尔洛夫!&rdo;
&ldo;您怎么能‐‐怎么能默许军队闯进神学院,随意把我们的学生交给他们!&rdo;
几乎与此同时,沃芬贝格执事长颤抖着声音,几乎失控地质问阿德勒院长。后者漠然地坐在靠背椅上,依靠宽大的桌子隔开他们的距离。&ldo;您别忘了我们最开始就达成的共识。舒陶芬伯爵的预见都实现了。&rdo;他生硬地解释道,&ldo;他虽然是世俗领主,可是一心维护我们的利益,所以我亲自写信请求舒陶芬伯爵,将他们交付审判。&rdo;
&ldo;您真的认为他是为了维护教会的利益才这样做的吗?!您在把我们应有的权力拱手让人‐‐&rdo;
&ldo;我们不得不承认,他处的位置使得他比我们更洞悉态势。您瞧,如果我们早遏制住苗头,很可能事情就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了。&rdo;
&ldo;您是什么意思?&rdo;
&ldo;难道您还不明白吗?您的教子必须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rdo;
老人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ldo;为什么这么肯定……&rdo;他斟酌着,但显然措手不及,&ldo;您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情跟他有关,不是吗?&rdo;
&ldo;您为什么总是替这些狂妄无知的家伙辩护?&rdo;阿德勒提高声音反问他,&ldo;是为了推卸您该负却没负的责任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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