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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路白桦在精疲力尽后，平躺在那里，第一次闭上了眼睛。

日夜颠倒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时间已经是虚无的他来说，更是如此。

他开始白天睡觉，晚上在所有人都睡着了以后，一个带着手铐，倒立在那里，任由汗水从他的全身倾斜而下，落下地面上，积成一团水渍。

&ldo;我等待着&iddot;&iddot;&iddot;不管前方是什么，我都等待着&iddot;&iddot;&iddot;&rdo;

我就在这里，等待着你，等待着生，等待着死，等待着规则和道德要赐予我的所有罪名。然后，在一枪后，再也不必醒来。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路白桦只觉得自己眨了几眼，葛律却觉得自己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一段时间，行刑的那日便到了。

那天早上，他接过警察送来的最后一顿饭，一口一口，如同机械一般木然的把它们都吃到嘴里，咀嚼，下咽。

他被带出去的时候，阳光明亮到刺眼。

&ldo;今天，是个好日子啊！&rdo;路白桦破天荒地用手伸出来，挡了一下阳光，遮住了眼睛，对着前面说了这么一句话。

只是不知道他是对谁说的。

用枪对着他的头的时候，他还是安静地跪在那里，连一个手指都不动，任由自己被按住，连眼睛都懒得抬起来看一下。

扣动扳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路白桦缓缓地抬起头，对着前方开心地笑了一下。

他十分满足地笑着，开口，只说了一句话：&ldo;父亲，你终于来接我了。&rdo;

枪响的声音始终没有出现。路白桦凝眸，看着眼前那个高而瘦的人，他想，能在死之前看到这个人一眼，自己也是知足的。

☆、第二章

&ldo;我回来了‐‐&rdo;路白桦十年如一日地说着这句话，推开了门，却没有看到那个应该在的人。

&ldo;哦，是去相亲了还没有回来啊。&rdo;他放下手里的书包，自己摸着兜里那点钱，想了想还是换了件外套戴了个鸭舌帽出去了。

走在路上，他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虽然站得挺拔，却一路都是低着头走路，也不管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只顾着往前走。

走到超市，他推着车在冷冻区挑选着鸡翅和黄花鱼，专心到周围碰到了熟人都没有察觉。

莫莉挽着路清平的胳膊，突然停下了脚步，用手指随意地戳着他的手臂，在他耳边问：&ldo;那不是你儿子吗？&rdo;

&ldo;您好，两位结账吗？&rdo;莫莉从兜里拿出金卡，递给对面的收银员，说：&ldo;刷卡。&rdo;

&ldo;好的。&rdo;收银员拿起卡，刷完之后，还有些羡慕地说：&ldo;两位很般配呢&iddot;&iddot;&iddot;&rdo;

&ldo;是吗？&rdo;莫莉将头往路清平的头上靠了靠，说：&ldo;我也这么觉得呢。&rdo;

路清平却毫不在乎她们两个人说的是什么，只是接过东西，给她提着，问她：&ldo;你说小白？&rdo;

他转过身，往身后瞅了一眼，瞬间就看到了那个身高已经长得超过了他的儿子。

&ldo;既然他没有看到我们，我们还是走吧。&rdo;他拽着莫莉，想要带着她赶紧出去，避开路白桦，却被她拽住。

莫莉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眼睛，说：&ldo;我想看看你这个传说中的好儿子，到底有多好&iddot;&iddot;&iddot;&rdo;

这样说着，路清平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就被她牵着手，生生拉到了路白桦身边。

路白桦低着头只能看见面前那两双鞋，一双是黑色小牛皮系带女士高跟鞋，另一双是普通的男士皮鞋，他今天早上还见着父亲刚换上的新皮鞋，很合适他。

&ldo;父亲。&rdo;他抬起头，手里捏着那个刚选好的鸭腿，手指微微用力，手都有些变了形。

&ldo;嗯。&rdo;路清平没有打算着要把莫莉介绍给他，更没有想过会在这时候遇到他。他只觉得自己有些焦头烂额，有些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对面推着小车，车筐里还放着几样他最爱的吃的肉类的儿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地指着莫莉，和他说：&ldo;这是你莫阿姨‐‐&rdo;

&ldo;叫什么阿姨啊！&rdo;莫莉松开牵着路清平的手，弯下腰，和路白桦面对面，用精致的面容对着他，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脸上的一个酒窝，笑着说：&ldo;叫姐姐。&rdo;

&ldo;哦。莫阿姨。&rdo;路白桦自动忽略了莫莉的话，只是看着他父亲，对着他摇了摇手里的肉，说：&ldo;今晚做酱鸭，记得早点回来。&rdo;

&ldo;我知道了。你先早点回去吧！&rdo;路清平看着他，越发烦躁，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让人尴尬的局面。

&ldo;那父亲，莫阿姨‐‐我先回去了。&rdo;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推着小车，去结账了。

莫莉挽住路清平的胳膊，轻轻地摇摆着，撒娇一样地说：&ldo;人家也想吃酱鸭嘛&iddot;&iddot;&iddot;&rdo;

&ldo;想吃的话，自己去买好了。&rdo;路清平想要从她的怀里抽出自己胳膊，却被她死死拽住，两个人纠缠之下，路白桦回了一下头，看着他们俩卿卿我我的动作，握住卡的手指攥着更紧了。

&ldo;你好？&rdo;收银员看着对面这个面色不善的男孩，问道：&ldo;您是现金还是刷卡？&rdo;

路白桦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抬起头，温柔地微笑着对收银员说：&ldo;支付宝。&rdo;

&ldo;好的。&rdo;收银员默默地把手里拿起的卡还给他，把二维码放在他的面前，说：&ldo;一百零八块。&rdo;

&ldo;哦，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有零钱。&rdo;路白桦从兜里伸出手，拿出两张百元大钞，说：&ldo;找零吧！&rdo;

&ldo;好的&iddot;&iddot;&iddot;&rdo;收银员把九十二块递给了他，说：&ldo;谢谢。&rdo;

&ldo;不客气‐‐还有，&rdo;路白桦伸出手，指着身后的路青平和莫莉，对她说：&ldo;他们一点都不配，下次不要昧着良心再睁着眼说瞎话了。谢谢。&rdo;

说完，他也不等收银员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收银员有了懵了，转过头，看着对面高大成熟，一派儒雅之气的路清平和精致优雅的莫莉，自言自语着，说：&ldo;可是明明就是很配啊。&rdo;

月底结算工资的时候，她拿着工资条，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扣了六百块钱。她追问着经理说：&ldo;为什么？&rdo;

经理也只是说：&ldo;你上个月连着被人投诉了三天，说你上班摸鱼，不专心。这是按规定的扣除工资。&rdo;

路白桦回到家，一只手提着东西，一只手把钥匙插进去，然后飞快地伸出脚，一脚把门踹开了。

他提着东西走进房间里，把食材放在桌子上，自己从厨房里拿出刀，沉默着举着刀，心里憋着一股气，把那两盘鸡肉和鸭肉切割的个稀巴烂，切到最后看着满桌子的细碎肉块，想，今天只能吃咖喱。

路清平被莫莉威胁着，无奈地对她点头，说：&ldo;那你过两天再来，挑个他不在的日子，我亲自下厨给你做菜，好不好，姑奶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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