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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这在徐海便不能不关心。他知道她的脾气，如果仍是嬉嬉笑笑，不当回事的神气了，她有正经话就不会肯说。因而换了一付肃然静听的样子，催促她说下去。

&ldo;王九妈说，她跟你有缘，换了别人休想！她已经许了我了，再帮她两年，便放我跟了你去。当然不是白白地放人。&rdo;

&ldo;要怎样才肯放？&rdo;

&ldo;你想呢？&rdo;

&ldo;&lso;姐儿爱俏，鸨儿爱钞&rso;，必是要钱？&rdo;徐海问道：&ldo;她要多少？&rdo;

&ldo;要三千银子。&rdo;

&ldo;不多！&rdo;徐海脱口答说：&ldo;只要我有钱，拿几十斤金子照真人大小，打个金翠翘都值。&rdo;

话是恭维到家了，但细细想去，这句话的本意是：三千两银子虽不多，无奈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不要紧，彼此平心静气商量，总有个凑合的办法能想出来，他现在的说法，竟是嫌王九妈漫天要价，语含讥刺，有点不受商量了。

&ldo;哼！&rdo;王翠翘冷笑，回敬以讥讽：&ldo;口气倒真阔，金子论斤算。&rdo;

&ldo;那算不了什么！一旦时来运转，不但金子论斤算，还论斤送人呢？&rdo;

&ldo;越来越阔了。&rdo;王翠翘由好气变为好笑，&ldo;可不知你哪天才得时来运转？只怕我头发都要等白了！&rdo;

&ldo;你头发白了，我还是要你，还是当你天下第一大美人儿。&rdo;

王翠翘心头一震！这句话打入她心坎了，可是她不能信以为真。思量又思量，总觉得相信他的话是件很危险的事，而欲待不信，却又不愿。

&ldo;王九妈还说些什么？&rdo;

&ldo;就是那一句话。&rdo;王翠翘突然下了决心，&ldo;阿海，我问你句话，你可要摸着良心回答我。&rdo;

&ldo;这话我不要听，你当我是没良心的人？&rdo;

&ldo;你的嘴太油，也不知你哪句话是真话。你说我头发白了还是要我，这话说出口以前，你可曾在心里打过一个转？&rdo;

&ldo;用不着打转，本来就是我心里掏出来的话。&rdo;

王翠翘深深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道：&ldo;既然如此，我要跟你商量，你打现在起就存钱，三年功夫，可能够积得下一半。&rdo;

&ldo;还有一半呢？&rdo;

&ldo;那你不用管。&rdo;

这就是说，王翠翘有私房钱，愿意贴补在这里头。徐海虽是到处拈花惹草的浪子，此刻却不能不为她的真情所感动，也因为如此，他不肯随口敷衍。心里在想，如果说三个月之中要一千五百两银子，或许想它一条刀头上舐血的生财之道，倒能弄得到手。三年功夫靠省吃俭用，积存一千五百两银子，其事之难，难于登天。

于是他笑着答道：&ldo;你看我是能存得下钱的人吗？&rdo;

这句话将王翠翘惹恼了，&ldo;听你的口气，根本不想存钱！&rdo;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ldo;也不是不想存钱，根本不是想要我！罢，罢，你请吧！算我痴心妄想在做梦！&rdo;

&ldo;你别急嘛！我话还没有完。一千五百两银数目也不算太大，何必等到三年以后！你看我几个月就把它弄到手。&rdo;

&ldo;你倒说得轻松。徐大官人，&rdo;王翠翘故意这样称呼，&ldo;请问，你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还是地下长出。&rdo;

&ldo;天上不掉，地下不长，自有人会送来。&rdo;

&ldo;谁啊？&rdo;王翠翘有些担忧，但又不便说得太率直，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试探着问：&ldo;莫非是烫手的钱？&rdo;

烫手的钱是来路不明的黑钱。徐海正就是想要找这样的钱来用，但钱未到手，并不觉得烫，因而也就不在乎她是这样的问话。

见他含笑不语，王翠翘颇为不悦。但她也知道徐海的脾气，正面规劝，没有什么用处，不如自己表明态度。

&ldo;那种钱，我可不要！&rdo;她板着脸说。

&ldo;只要你干娘要就行了！&rdo;

&ldo;干娘&rdo;是指王九妈，这还是南宋传下来的称呼，义母叫干娘，姑母也叫干娘，而如西门庆、潘金莲对着王婆，为表示尊敬而亲切，也叫干娘‐‐王九妈之与徐海，就是这种干娘。

王翠翘答得很干脆，也很透澈，&ldo;干娘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rdo;{}她说，&ldo;就算干娘肯了，我不肯也是枉然！&rdo;

&ldo;好！有志气！&rdo;徐海翘一翘大拇指，然后急转直下收束：&ldo;现在说，都是白说。让你再静一静，好好想一想。你相信我，就不要多问，总归一句，我晓得你的心、你的意思就是了。&rdo;

第五章

徐海是想到了与汪直临别之约。半个月的约期，转眼将到，该当有个妥当安排，否则不但接不上头，而且惹祸上身。他有他的打算，说得准足些，是该有一番打算。这是由王翠翘表白了深情真心才兴起的念头。既然决定跟她一起过日子，当然要想法子去弄那三千两银子，至少也要弄一半。而她又不要烫手的钱，这个算盘就难打了！

难打也罢，易打也罢，有一点是很清楚的，眼前动什么脑筋，都离不开汪直。所以非跟汪直派来的人接上了头不可。

汪直是相信得过的。毛猴子呢？他将当时的情形又从头到尾，点滴不遗地回想了一遍，始终觉得等汪直打马走后，毛猴子先要请他进城洗澡吃饭，从而又问他的住处，实在是件可疑之事。因为有了这样的戒心，他决定多费一道手脚，避开王翠翘找到王九妈，先亲亲热热地叫一声：&ldo;干娘！&rdo;然后投其所好地问道：&ldo;你老人家想不想买珠花？&rdo;

王九妈最爱珍珠，听他这一问，先就喜逐颜开，&ldo;想倒是想，&rdo;她故意客气一句：&ldo;就是买不起！&rdo;

&ldo;是便宜货。&rdo;徐海答说，&ldo;&lso;肥水不落外人田&rso;，本来我不打算管闲事，只为想起干娘专收好珠子，为啥不效效劳？&rdo;

&ldo;好说！好说！阿海，你先说说，东西怎么样？怎么个便宜？&rdo;

谈来谈去，看着将王九妈的兴致引起来了，徐海便编了一套鬼话，说是在钱塘江的渡船中，遇见一个大言炎炎的乘客，讲的是一套海外奇谈的见闻。这只好骗骗乡愚，在徐海根本无心听它，奇怪的那乘客气爱与他搭讪。三言两语一过，那乘客请教他的姓氏，便随口答说，人称&ldo;周四官&rdo;，做的是酒生意。

&ldo;干娘，&rdo;徐海说道：&ldo;我是假冒的。也不是存心假冒，看他吹牛讨厌，我想拿句大话给他压住。干娘，你晓得周四官在我们绍兴是何等样人物？&rdo;

&ldo;我不晓得。想来名气响当当？&rdo;

&ldo;他的名气外头人不晓得。晓得的人晓得他是这一个，&rdo;徐海将大拇指一伸，&ldo;最殷实的土财主。那个家伙吹得天花乱坠，说是结交多少多少阔人，所以我特冒充周四官，心里在说；考考你！这个人你晓得不晓得？如果你连周四官都不晓得，就趁早闭嘴免谈。&rdo;

&ldo;噢！&rdo;王九妈兴味盎然，好奇地急急追问：&ldo;那么，他晓得不晓得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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