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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ldo;你这张嘴啊！&rdo;牛道存恨恨地骂道，&ldo;阴司里如果有十九层地狱，那一层就是替你预备的。&rdo;

王九妈笑了，&ldo;牛头，&rdo;先深深望了他一眼，&ldo;我到底到头来还有个住的地方，只怕你&lso;回老家&rso;的时候，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rdo;

&ldo;为啥呀，干娘！&rdo;王翠翘嗲声嗲气地，一听而知是在帮腔，&ldo;县大老爷好比阎罗大王，牛大爷就好比阎罗大王身边的判官，一本生死簿都在他手里！这样子威风的人物，说是到了阴司里没有地方住？这是啥道理，我就不懂了！&rdo;

&ldo;你不懂啊？&rdo;王九妈转脸问王翠翘，眉掀目张，乱作手势，将那三姑六婆夸张的神态做绝了。

王翠翘当然再附和着：&ldo;是啊！不懂。&rdo;

&ldo;我一说你就懂了。&rdo;王九妈一本正经地，&ldo;地狱添了一层也只有十九层，第二十层还没有动工造呢！&rdo;

此言一出，除了王九妈自己，无不掩口而笑。连牛道存都笑了，只不过是苦笑。

&ldo;阿九，尽管你骂我该下第二十层地狱，我还是想帮你的忙。不过你不领情，我可没法子了！只提醒你一句话：徐海是朝廷要办的叛逆，你窝藏叛逆，该当何罪？回头到堂上，听县大老爷告诉你好了。这会，你去歇息，我叫人买点心你吃。吃饱了多想想，想通了告诉我，我还是帮你的忙。&rdo;

说完，牛道存向周二使了个眼色，掉身出室。周二便喊人将王九妈带了出去，王翠翘也起身跟着走，却被拦住了。

&ldo;你不要走！我有两句话问你。&rdo;

王翠翘叹口气，又坐了下来，懒洋洋地说了两个字：&ldo;问吧！&rdo;

周二先不开口，等王九妈走远了，方始发问：&ldo;王翠翘，你知道你犯的什么罪？&rdo;

&ldo;我何尝犯罪？&rdo;

王翠翘高声争辩，还待再往下说时，周二双手乱摇，作出让步的神态，&ldo;我不跟你争。&rdo;他说，&ldo;吃官司你也许是第一趟，可总听人谈过吃官司吧？说你是强盗，就拿你当强盗审，说你是反叛，就拿你当反叛审。你的麻烦就在这里！&rdo;

&ldo;什么麻烦？莫非还要动刑？&rdo;

&ldo;你道不会？我念两条大明律你听：&rdo;内外问刑衙门，一应问死罪，并窃盗抢夺重犯，须用严刑拷讯。其余只用鞭朴常刑。&lso;&rso;妇人怀孕犯罪应拷决者，皆待产后一百日拷决。&lso;你可有小徐海在肚子里？&ldo;说着，周二一双色眼，便盯着王翠翘的小腹看。

那双淫邪的眼，实在可恶！王翠翘的火气，一下子直冲脑门，瞪眼骂道：&ldo;有你爹在我肚子里！&rdo;

周二勃然变色，一只手已经举了起来，欲待一掌劈去时，忽又转为狞笑：&ldo;骂得好，骂得痛快！今天晚上也有你痛快的时候。&rdo;他的神情又一变，变得平心静气了，&ldo;王翠翘，我告诉你一个规矩，如果不信，你去问王九妈。鞭朴是藤条抽背脊，拷打是大板子打屁股‐‐剥了下衣打屁股，女人的下衣，谁都嫌忌讳，不愿去碰，除非是自己的男人。所以动手的人，得陪你睡一晚当你的男人，才能解得了晦气。&rdo;

这一说将王翠翘听得愣住了，好半天才说了句：&ldo;谁想出来的这种促狭规矩？&rdo;

&ldo;从洪武皇帝手里，就有这个规矩，王翠翘，我知道，你卖嘴不卖身，受刑不在乎，就不愿守这个规矩。对不对？&rdo;

&ldo;是啊！周头，&rdo;王翠翘亦颇假以词色了，&ldo;公门里面好修行！你老行行好吧！&rdo;

&ldo;求人不如求己！只要你说了实话，我跟牛头，包你无事。&rdo;

王翠翘沉吟不答，脸上是莫测高深的神气。在窗外的阿狗，开始紧张了。

&ldo;王翠翘，你何苦？我给你想想真划不来！&rdo;周二不容她多思索，一句紧一句地攻到她心里，&ldo;徐海如果真待你好，你替他顶罪，也还值得。他好什么？闯了祸，死人不管，溜之大吉，这种人&lso;没种&rso;！你鼎鼎大名的红姑娘，害在这样一个不成名堂的人手里，传出去当笑话讲，你王翠翘三个字也一文不值了。&rdo;

这几句挑拨的话很厉害，尤其是最后一句。王翠翘本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加以久历风尘，对如何叫做&ldo;有面子&rdo;，另有一种讲究，容忍看成懦弱，霸道视为坚强。像徐海这样一身作事一身不敢当，不象个男子汉，确乎是件很不光彩的事。

转念到此，心里倒有些活动了，脸上也就有了变化。阿狗看在眼里，大为着急，恨不得奇窗而入，提醒王翠翘：不要上周二的当，徐海那里是&ldo;没种&rdo;？昨天晚上不是我拦住，他早就来自首了。

&ldo;王翠翘！&rdo;只听周二又开口了，&ldo;我劝你的是好话！你想想，我跟你无冤无仇，为啥要骗你？说句老实话，在你身上能做好事乐得做，做了只有便宜，不会吃亏。你如果不相信，我找个保人给你。&rdo;

&ldo;这倒是从来没有听见过的怪事。&rdo;王翠翘笑道：&ldo;我是犯人，你是捕头，捕头向犯人交保，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rdo;

&ldo;不相信，我做给你看！&rdo;周二蹲下去，面对面地向她说道：&ldo;你的客人，都是有面子的人物，随便你挑一位，我去请了来，让这位保人跟你说：你说了实话，包你无事。你看怎么样？&rdo;

&ldo;这倒也是个办法，等我想一想。&rdo;

&ldo;好！你想。&rdo;

完了！阿狗倒抽一口冷气，心里在打算，只要王翠翘说请某人来，自己就得赶快滑脚，趁早赶到六和塔去报信，好叫徐海逃走。

一个念头不曾转完，情形有了变化‐‐王翠翘想通了，&ldo;这倒也是个办法&rdo;那句话，是大大的失言，等于承认知道徐海的底细。而事实上，徐海不知逃在何处？一天抓不到，自己就一天脱不得身，此事不妥！

但话已出口，&ldo;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转&rdo;，倒要好好想个挽回的办法。好在周二不催，从容思量，有了计较。

&ldo;噢！周二爷，&rdo;她装得很突然地，&ldo;我没弄清楚，你要我说什么实话？&rdo;

&ldo;咦！不是徐海的来龙去脉吗？&rdo;

&ldo;这就不对了！&rdo;王翠翘用爽然若失的声音说：&ldo;我根本不晓得啥徐海？只晓得周四官。&rdo;

一听变卦，周二的脸都气白了，&ldo;王翠翘！&rdo;他切齿骂道：&ldo;你这个臭婊子！敢跟我放刁，看我不收拾你个死去活来。&rdo;说完，扬手一掌，王翠翘脸上立刻出现了五条红印子。

&ldo;你尽管打！不遭你们打，还叫吃官司吗？&rdo;

王翠翘的声音，自然有些负气的味道，但大体是平静沉着的。阿狗耳闻目睹，越有信心。

用不着再看了！他心里想着，现成摆着一条路子，不赶紧去走，还等什么？于是盘算了一会，回身出了班房，去找章文。

&ldo;章二爷，我干娘跟王翠翘都是冤枉的！&rdo;他开门见山地说，&ldo;我干娘家的人，叫我来拜托章二爷，怎么想个法子救一救？情愿送二十两金子做谢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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