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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第1页）

&ldo;是！&rdo;王翠翘微笑答说，&ldo;神智好像清楚得多了。&rdo;接着，她将她跟徐海相聚的情形说了一遍，然后谈到做枣饼的困惑。&ldo;那容易，我家里就有一副模子，不同式样的二十四块，

总共百把个花式，做出来很漂亮、很好玩。派人回去，明天一早就可以拿来，如果还要快，也有一个法子，到镇上的糕饼店去借一副。&ldo;

&ldo;我看借一副！我家的那副到过年再用。&rdo;

&ldo;我家&rdo;二字入耳，陆太婆一愣，旋即意会，自己的&ldo;义女&rdo;当然说&ldo;我家&rdo;，便即笑道：&ldo;也不必等过年，&lso;毛脚女婿&rso;上门，我就做枣饼请他好了。&rdo;

已订婚而未结婚的女婿到家作客，称为&ldo;毛脚女婿&rdo;；陆太平是打趣的话，王翠翘装作不曾听见，提笔开了一张单子，请陆太婆关照退庐的管事，在借模子时，顺便将应用的材料也办了来。

主要的材料当然是红枣，煮膨胀了，剥衣，枣肉连汤一起揉糯料粉，揉到相当时候，枣核自然而然地脱出，枣饼的妻子就有了。

馅子有好几种，最好吃的是用黑枣切丁，加上松仁、核仁、桂花、洋糖、鸡油拌匀，王翠翘所调的馅子就是这一种。&ldo;可以做了！&rdo;

&ldo;我来！&rdo;徐海将模子捏在手里，扬了一下。

模子又称印板，枣木所制，紧硬无比；厚约寸许，宽约三寸，上面镂着各种吉祥图案，等王翠翘捏面皮填馅，做成一个圆环；徐海便拿来塞入模子，揿压实在，使劲一磕，倒出来便是或方或圆、形式不同的一个枣饼。

一面做，一面上笼罩‐‐蒸笼上铺好粽簧，枣饼放在箬上，等蒸好出笼，用扇子使劲扇凉，再用剪刀将棕箬剪开修齐。这时的枣饼，色是深黄，油光闪亮；热吃固佳，冷食亦别有风味，颇耐咀嚼。徐海一口气吃了二十来个，王翠翘可忍不住要阻拦了。

&ldo;够了，明天再吃。吃多了不容易消化。&rdo;

&ldo;再吃两个，&rdo;徐海象个孩子似地，&ldo;再吃两个。&rdo;

这样又玩又吃闹了一阵，徐海的神态更不同了，象孺子依母似地，只在王翠翘身边绕来绕去。这下，她倒又不免忧虑了，怕他心理上依赖太深，一刻离不得她，岂非也是麻烦。

&ldo;你看，阿狗一个人在那里，你也陪他说说话嘛！&rdo;

&ldo;啊！啊！&rdo;徐海如梦方醒似地，歉然笑道：&ldo;我竟忘了他在那里。&rdo;

&ldo;二哥！&rdo;阿狗桴鼓相应，默喻王翠翘的意思，将徐海的思绪从她身上引开：&ldo;明天我陪你到&lso;大树将军庙&rso;去逛逛。&rdo;

&ldo;大树将军庙？&rdo;徐海搔搔头，&ldo;没有听说过。&rdo;

&ldo;就是冯异将军庙。&rdo;

&ldo;在哪里？&rdo;

&ldo;二哥，莫非你忘记掉了？&rdo;阿狗提醒他说：&ldo;你倒想想看，你跟胡总督在那里会过面。&rdo;

&ldo;我想想看，好象有那么一回事。&rdo;

&ldo;那次我不在场。我是事后听胡元规说起的。好象你们还在那里吃蟹。&rdo;

&ldo;吃蟹？&rdo;

&ldo;是的！吃蟹。&rdo;阿狗作出歆羡的神态，&ldo;持螯赏菊，雅得很啊！&rdo;

&ldo;啊！啊！想起来了！&rdo;徐海慢吞吞地念诵着：&ldo;&lso;见说白杨堪作桎，争教红粉不成灰！&rso;三年辛苦，培养出一个&lso;堕楼人&rso;！&rdo;

这是他当时对胡宗宪，为了一盆题名&lso;堕楼人&rso;的菊花，借题所发的牢骚，阿狗不知其事，反倒愣住了。

&ldo;我想起来了！还有胡朝奉，就是我们三个人。好象眼前的事。&rdo;

&ldo;本来就没有多久。&rdo;

&ldo;是啊，没有多久。可是，时世大变了！早知如此，唉！&rdo;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ldo;二哥！&rdo;阿狗有些着急：&ldo;你是怎么回事？变得只会叹气了！&rdo;

&ldo;兄弟，&rdo;徐海报以歉疚的微笑：&ldo;你倒说些可以不教人叹气的事我听听。&rdo;

这虽有反诘的意味，但倒是提醒了阿狗，最好讲些有趣的事，才能冲淡徐海的抑郁。思索了一下，现成有桩有趣的事可谈。

&ldo;好！&rdo;他很起劲地说：&ldo;我讲隔夜算命的故事你听。&rdo;

讲到一半，王翠翘也来听了。她跟徐海对这个巧赚赵文华的妙事，都听得津津有味。听完，徐海说了他的感想。&ldo;我在虎跑寺的时候，有个&lso;菜头&rso;，就是管菜园的和尚，法名行光，原是个秀才，因为家里有了剧变，看奇尘世才出的家。他也限我差不多，虽做了和尚，积习难改，不大念经，喜欢讲孔孟之道，那两年我很得他的益处。照他说，人性本无善恶，也可以说生来有善性，也有恶性，所以一个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像天水赵就是一个彰明较著的例子。&rdo;

这番话，对阿狗来说是深了些，反而于王翠翘听出来一些道理，便接着他的话说：&ldo;如何是可与为善，如何是可与为恶？只看周围是些何等样人？只因为胡总督想往好的方面做，罗小华帮着他去做，恰逢赵忠又不能不跟着他们做。所以天水赵做了一件善事。细细想去，他也没有什么善事，不过放松了一步，大家便都很承他的情，说他的好。看起来，&lso;为善最乐&rso;这句话倒是不错。&rdo;

&ldo;为善最乐？&rdo;徐海又有些迷茫的神色，本来眼中已恢复的清澈的光茫，也一下子消失了。他语气迟滞了说：&ldo;象我现在这样生趣索然，不知道乐在哪里的人，必是做多了坏事。&rdo;

想不到他竟因此多心，王翠翘一时无法作答，而阿狗却很快地，带些责备的语气说：&ldo;二哥，你不要不知足！虽说最近遭遇了许多波折，可是，你也应该有安慰的地方。&rdo;

&ldo;兄弟，你的话我必得听。你倒说说看，我有什么值得安慰之处？&rdo;

&ldo;第一，&rdo;阿狗将手一指：&ldo;翠翘姐依旧跟你在一处。&rdo;

&ldo;是的！这是安慰。第二呢？&rdo;

&ldo;第二，我也跟你在一起。&rdo;

&ldo;这更是一件值得安慰的事。&rdo;翠翘拍拍徐海的手背，&ldo;是不是？&rdo;

徐海没有回答，只捏住了她的手，接着又问：&ldo;第三？&rdo;

&ldo;第三，沉冤可雪，而且仍然受大家的重视。这一点，二哥，你不要老想过去，要往前看。&rdo;

&ldo;往前看！&rdo;徐海挺脸，抬一抬眼，然后将头低了下去，悄然沉思。

王翠翘使了个眼色，阿狗会意，起身说道：&ldo;二哥，你好好想吧！想不通的地方问翠翘姐了。&rdo;

等阿狗一走，王翠翘也不肯多做逗留，更不肯与徐海不明不白地重圆旧梦，因为她要顾到陆太婆的面子，也要为自己留身分。

&ldo;你也好好睡吧！&rdo;她说，&ldo;我明天早晨再来看你。&rdo;

&ldo;你到哪里去？&rdo;徐海问。

&ldo;到我义母那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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