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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ldo;你收得起，只是你不愿意看。&rdo;厉从双眼发涩，&ldo;你心里有人，所以看不见其他。对不对?是江阿姨，是三叔，还是……爸爸?&rdo;

提到厉演的时候，厉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身来，像是被刀刺中，突然之间，往事冲破闸门，强力地划过他的心，疼得他眼睛都无比酸软。

&ldo;你从来不过生日，因为那天是爸爸的忌日。可庆祝和缅怀明明能够分开，你让我倒掉了那个蛋糕，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亲手做过，你明明，说过会做给我吃的。&rdo;厉从低声诉说，&ldo;还有那粒纽扣，是很好的牛角，是他的吧，你们做了什么他才会在你的家里只留下一粒纽扣?&rdo;

祝逢今不明所以：&ldo;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纽扣，我不知道。&rdo;

&ldo;我没有胡说!那就是厉演的扣子，你们在波士顿见过面，如果只是兄弟，他的扣子为什么会掉进你床间的缝隙里?&rdo;他提高音量，委屈和怒火已经占领理智，&ldo;你和他从来都不只是兄弟对不对?他不要我和妈妈，是不是也是因为你……&rdo;

他没有说完。

向来温和、连生气也不会红脸的祝逢今，抬手给了这个口不择言的人一巴掌。

这一巴掌凝聚了祝逢今所有的情绪，扇得厉从耳道内嗡嗡作响，少年的脸上即刻浮出一大块红印，他听见祝逢今一字一句地说：&ldo;你这样是在侮辱你父亲，也是在侮辱我。我祝逢今，从来没有说出过我的感情，不论是在他生前，还是在他死后，我都没有给他带来困扰。&rdo;

大人的世界，隐秘而多情。

因为顾忌太多，连真心也只是装作轻轻。

就算爱有十分，也无法宣之于口。

&ldo;你终于说出来了，&rdo;厉从双眼模糊，他笑，&ldo;你终于……说出来了。&rdo;

刀子一直被祝逢今用布裹住，深深埋在心里，是他横冲直撞，硬要将刀刨出，然后上举、用力地往心窝上扎。

那个人已经做得很好了，事无巨细、嘘寒问暖，让他没有忧虑地长大成人。

真的已经足够好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呢。

他也许是真的疯了，连感觉都跟那个人密不可分，才会笑祝逢今所笑，痛祝逢今所痛。

祝逢今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接自己回家的呢。

自己爱的人死在自己的眼前，临终前没有得到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字，厉演还轻飘飘地，将不爱祝逢今的最好证明‐‐和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厉从，亲手托付给了祝逢今。

厉演凭什么，能受得起祝逢今这样一份深情。

他的父亲，是他无论如何也代替不了的，超越生死的、重要的人。

厉从明明笑着，眼泪却不停往外涌，每落一滴下来，祝逢今就觉得心跳慢了半拍。

他伸出手，用拇指贴住少年的脸，指尖炽热又轻柔：&ldo;不要哭。&rdo;

&ldo;不要哭，小从。&rdo;

厉从听见祝逢今又重复了一次。

&ldo;我也不想……&rdo;厉从不住地抽泣，他吸着鼻子，&ldo;可是逢今，我好难过。&rdo;

他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可也正因爬到顶点，滑下摔落的时候才会这么疼。

他原本以为祝逢今也许可以接住他的，可那个人没有。

那个人，这么多年，像是躺在比海更深的地方，自己围绕着他焦急地打转，却还是太笨，没能发现和读懂他的孤独和痛苦。

厉从抓住祝逢今的手，用嘴唇去亲祝逢今的手指，他的嘴角湿哒哒的，舔弄那截断指的时候尝到眼泪咸苦的味道，他亲吻两下，然后用脸去蹭，含糊地喊：&ldo;逢今、逢今……&rdo;

呢喃细语传进祝逢今的耳里，少年小心地讨好，像只怕冷的雏鸟，他在寻求可以依偎的地方，可祝逢今能替他遮风挡雨，却不能让他靠近自己的心和怀抱。

他抽出自己的手，用了很多力气，指骨关节处都隐隐发白：&ldo;厉从，还是叫我叔叔吧。&rdo;

是他一直以来没有尽到一个长辈的职责，界限划得不够分明，给了这个孩子太多幻想。

不该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他亲昵地叫着自己的&ldo;逢今&rdo;。

&ldo;逢今，&rdo;厉从顿住，视野里装着祝逢今蹙起的眉头，他只能哭着，一边点头一边低喊，&ldo;祝叔叔。&rdo;

祝叔叔。

厉从突然觉得，他离祝逢今，好远好远。

他小时候就想要追上这个人。可他在跑的同时，祝逢今也从来都不在原地。

祝逢今跑得比自己更快，成了自己遥望着、无论如何也摘不到的星星。

厉从双眼通红，肩膀随着抽噎抖动，祝逢今的床一轻，少年站了起来，挡住他的光：&ldo;床边有药，你记得吃，我，先回房间。&rdo;

他背对着祝逢今，肩背格外宽厚：&ldo;你爱他多久?&rdo;

祝逢今淡淡道：&ldo;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从，参加完他父亲葬礼的那一年开始吧。十七年，对，就是这么久。&rdo;

你爱他从那一年开始，可他却和别人有了我。

厉从惨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足下沉重，似有旋涡沼泽将他往下扯，还好自己背过了身去，不然看到祝逢今的脸，他又会忍不住想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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