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神色一变,忙将那些花草放于怀中,起身掀开帘子,微笑道:“胡姑娘请进。”
胡善祥含笑而入,待她进去,阿狸放下门帘,却是看也不看垂柳,径自往自己的帐篷走去。隐约听到垂柳在身后嘟囔不止,阿狸呵呵冷笑,给脸还上了,这种人最好置之不理。哼,打人她不会,气人可是她的强项。
如此想着来到帐前,却看见朱高煦与阿青站在那里,不在讲着什么。
朱高煦一眼看到阿狸,笑道:“整日不见你的影子,又哪里玩去了。”阿狸走上前来,狐疑地看看二人,反问道:“你二人怎么在这里?”
阿青忙道:“正好这里碰到了,就问个安。”
阿狸戒备地看看朱高煦,对阿青道:“这个人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小心他打你的主意。”朱高煦嘿嘿一笑,道:“论胡说八道你若是第二,没人敢作第一。”
阿狸又往他四周看看,却没看到张辅和苏樱,便取笑道:“咦,你的夫呢?我的妻呢?他们二人去了哪里,怎么不见?”
平素里朱高煦与阿狸也是互相取笑,多是哈哈一笑。今日里朱高煦神情明显有些不对,不似往日般眉飞色舞,眉宇间隐含忧色。阿狸倏地想到,今日脱欢大宴上献玉玺,恐怕对朱高煦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阿狸猜想地不错,今日宴席上朱高煦听到朱瞻基以玉玺换取张辅之事,竟怅然若失,险些御前失仪。待看到父亲朱棣以欣赏的眼光注视朱瞻基,那神情不言而喻,他心中忽然涌出极大的恐惧来,想自己苦心经营数载,竟然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当张辅因为知道真相,震撼之余,忙跪在朱瞻基面前叩谢,这场面使得朱高煦心中的黑洞又在扩大。他隐隐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失他们——父皇朱棣和张辅,这两人是他生命中重要之人,他不能失去,无论如何他也要拼命抓住才行。
下来的应酬他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只是机械地应对着,脑里却是百般思量,患得患失之极。
晚上经过阿狸帐篷之时,他不由得停下,正巧此时阿青走了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却被阿狸撞到。朱高煦看着阿狸,回想张辅与他讲的经过,心中阵阵苦涩。这个姑娘,看不出来竟然是朱瞻基的福星!思及此处,他说道:“阿狸,你张大哥的性命,真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一语点破长孙殿下,怕阿辅早已命丧黄泉了。”
阿狸听得此话,便知他已知晓所有,又见他面容落寞,想来他心中定是翻江倒海,思虑颇多。便笑道:“哪里是我点破,分明是长孙殿下自己宽厚仁爱,才会作出那番行为来。我一个女人家,如何知晓玉玺是什么,当时只认为是一块石头,哪晓得那么贵重。”
朱高煦轻哼一声,道:“你的所谓石头,竟然收得了人心。瞻基何其幸运!”转而又叹道:“其实与你又何干,当时那么个情景,瞻基不论作哪一种决定,到头来都是一个赢家。”心中暗想,当日即使朱瞻基不用玉玺换取张辅,回来后父亲朱棣亦不会怪罪于他,那玉玺两代人求之不得,如果以一将性命换取,朱棣定然会应许。所以结论就是,不管朱瞻基如何去作,左右都是稳赢的局面。朱棣不会以玉玺换张辅,那么他自己呢?会不会为了张辅也放弃玉玺?朱高煦没敢想这个问题。
阿狸见他脸色忽明忽暗,变幻不定,知他心中必是乱到极点,便笑道:“长孙殿下无论哪种决定,都会引人议论纷纷,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无需理会他人。以长孙殿下的人品,一番思量之后定然会用玉玺交换张大哥,这点我深信不疑。”
朱高煦一声轻哼,道:“你把人想得过于好了。”
阿狸道:“想得美好不好么?以龌龊的心思活着该有多累。我相信多数人都会作出长孙殿下的决定。换了你,也会这么做。”她有意拍朱高煦马屁,给他戴高帽子,又怕朱高煦起疑,亦又道:“四殿下也一定会这么作。”她心里十分肯定,朱高燨肯定会这么作。
朱高煦听得阿狸之言,心中恍惚着,暗自想道:“如果换作是我,我定然会拿玉玺换阿辅,但如果当日被擒之人不是阿辅,那我绝对不会以玉玺交换!只是天不佑我,这等好事却被朱瞻基抢了去。”抬头看看不远处朱高燨的帐篷,及看到外面的垂柳,他咧嘴一笑,道:“你还是多看着我四弟吧,他都快被人抢走了。”
阿狸脸上一红,轻声啐道:“他被人抢了关我什么事?”拉着阿青,转身进入帐篷。
不待阿青开口,阿狸便道:“以后你离汉王远着点,仔细着了他的道。”
阿青被她说得糊涂,问道:“着什么道?我不明白。”阿狸一时无法解释,只得道:“反正你只记住我的话,远离汉王,不要到时被他吃了也不知道。汉王惯会甜言蜜语,你小姑娘家家的最容易上当,稍微不慎便会被她哄了去。”
阿青噗嗤一笑,道:“你竟说些什么呢?在我心里,只把他当作长辈来敬仰,哪里会有你想的事情发生?”
阿狸心中稍安,点头道:“当作长辈?哦,这样最好。”忽地又想起韩剧里多的是大叔,忙又道:“大叔不行,你不能把他当作大叔,心里面要把他当成父亲——对,就是父亲,这样想来,就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青脸色一变,道:“姐姐你说什么?”
阿狸只道她不明白,便又解释道:“不是让你真把他当父亲,只是心里上把他当成父亲,这样你就不会对他产生感情,他的花言巧语也骗不了你了。”
阿青咬了下嘴唇,道:“我只道我出身低下,还以为姐姐取笑于我。想我这样一个没人养的孩子,怎配得上有汉王那样的父亲呢?”
阿狸听她言语凄切,想是又想到了身世,忙劝慰道:“呀,我不过是那么一说,你怎么难过起来?怪我咯怪我咯。我不说了。你心里明白就好。”
两人正说着,阿绣掀帘进来,道:“好啊,两个人在这里偷懒。”她来到炉火前,将烧开的壶水提起来,道:“水开了你们也不管,就等我来啊。”一面料理了,又将暖炉取出来,对阿狸道:“你给殿下送去。”
原来朱高燨极为怕冷,阿绣每夜都给她准备些暖炉来捂脚。阿狸却往后一缩道:“我不去!那胡小姐在那里,我不想看到垂柳的嘴脸。”阿绣笑道:“胡小姐只略坐坐就走了,也不知道跟殿下说了什么,殿下一直闷闷不乐,还要你去逗他开开心的好。”
阿狸没好气地道:“我倒成了他们寻开心的。”
阿绣强行将暖炉塞到阿狸手里,道:“你让我歇下好吧,我也忙了一天了。”
阿狸瞪了她一眼,忽地从怀中掏出那一把花草来,道:“这个你是哪里采到的,在这荒漠里倒也稀罕。”
阿绣接过来,笑道:“今天在营地外面的荒地上看到,那里荒石满地,四下一片枯草,这些小花草生长在夹石缝内,我看到它们有些颜色,在这冬天实属罕见,便随手采摘了来,营中有认识的士兵说叫作二色补血草,找你不到,便送到殿下那里,想来殿下会与你观看,可不是这样么?”她嘻嘻笑着,拿着阿狸取笑。
阿狸哼了一声,对阿青道:“这花草便交与你了,你好好照顾,能欣赏几个月是没问题的。”阿青忙从阿绣接了过来,找瓶子插起来。
阿狸没奈何拿着暖炉,来到朱高燨的帐篷前。扶风见她微微一笑,阿狸没好气地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扶风却不知她为什么又不高兴,只得道:“我不笑难道要哭不成?”
阿狸吃了一噎,恨道:“你现在也学坏了,就跟里面那位一样!”
进了帐篷,朱高燨却在独坐沉思。阿狸将暖炉放在他被褥之内,取笑道:“怎么胡小姐那么快就离开了?”
朱高燨淡然一笑,却不接腔。阿狸觉得无趣,便要离开,忽然朱高燨问道:“那日阿基以玉玺换张辅,你知道的,是不是?”
阿狸不曾防他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方道:“是,当日我捡到那石头,长孙殿下告诉我说是玉玺,我只不信。后来他用这东西救下张大哥,又嘱咐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虽不甚懂他用意,但亦知兹事体大,如果传扬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是以谁也没有告诉,包括你。”
朱高燨听完不语,半晌点点头,道:“你做得很好。”端起茶杯来,低啜一口,心中却又对二人之间有着些他所不知道的秘密而生出些失落。
阿狸看他不语,又想起方才朱高煦亦是茫然无语的样子,便道:“不就是拿那物件换条人命么?弄得你们都这样七想八想的?方才汉王殿下也是这般跟我说了半天换不换的事。我真是搞不明白,一个破石头嘛,再贵重能比过一条人命?而且还是一个将军的性命?”
朱高燨听她提及二哥,便想到今日他在宴席之上,先扬后抑,随即明白个中原由。他轻轻吁口气,淡淡道:“何止呢,那东西对某些人来说,纵然舍去千条万条命也值得。”
阿狸呆了一下,却忽笑道:“我却知道当时如若换作了你,你定然会一丝眉毛也不皱,毫不犹豫地拿将出来换了张大哥!”
朱高燨冷冷地道:“所以我做不了大事。能成大事者,当有杀伐决断的魄力!”
阿狸心中一凛,忽然生出几分不耐,恼道:“算了算了,都过去的事情了,还想来作什么?枉加揣测只会徒增就烦恼,怪不得你们古人讲什么人生古来七十稀,七十岁都觉得活得久了,岂不知我那里七十岁还算中年,活到一百岁的人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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