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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页）

村路上，走着一群散会的村民。田妻和小碾子一左一右搀着有病的大年。在踏上院门台阶时，为了腾出手，双手去架大年，小碾子把《毛主席语录》用嘴叼着。田妻责怪地从小碾子嘴里拽出语录本，嗔道：&ldo;碾子！&rdo;突然，院里传来一声：&ldo;哎！&rdo;

田妻等一愣，忙推开门‐‐最先看见的是离门最近的大碾子，他正犯愣。

楚风屏奔上来，喊道：&ldo;田嫂，大年兄弟。&rdo;

田妻惊喜地说：&ldo;哟，楚大姐，不是说半个月后再来吗？&rdo;

楚风屏：&ldo;城里打得太厉害，就没等你们回信，先闯来了。&rdo;

田妻好像有什么为难的事，看了丈夫一眼。

大年咳嗽着：&ldo;来了好……来了好……&rdo;

田妻问道：&ldo;孩子们都来了？&rdo;

楚风屏：&ldo;两家五个，两男三女，全来了。&rdo;

田妻按下心事，兴奋地道：&ldo;好，好，好啊！&rdo;田妻的眼睛一直盯在她的亲生儿子‐‐大碾子身上。大年也不由自主惊喜地盯着大碾子。

&ldo;大碾子长得这么壮！&rdo;楚风屏举高胳膊揉着小碾子的脑袋，&ldo;像门炮似的。&rdo;

&ldo;楚姨，&rdo;小碾子叫了一声，憨憨地笑着。大碾子也冲大年、田妻各鞠了一躬：&ldo;田叔叔，阿姨。&rdo;田妻听着十分别扭。

楚风屏解释：&ldo;军队里的孩子都这么叫。&rdo;

田妻：&ldo;哦，哦。&rdo;

楚风屏对其他孩子：&ldo;都愣着干什么？&rdo;

司马童、丁丁、金达莱、乔乔上前叫人：&ldo;叔叔好，阿姨好。&rdo;

楚风屏介绍：&ldo;这个叫司马童，这个叫吴丁，这个叫金达莱，这个叫舒乔。&rdo;田妻欲拉又未拉舒乔的手：&ldo;喔哟哟，喔哟哟，这么漂亮一个大姑娘，我这个草屋破院的，可委屈了你……&rdo;说着，田妻用袖口去擦乔乔脸上抓猪时留下的一撇泥。乔乔一边应付地笑，一边斜眼瞧着那显得黑糊糊的袖子和手，欲闪不闪，轻轻地蹙眉。

金达莱颇有妒意：&ldo;她是我们家的一块招牌，走到哪都讨人喜欢，就是爱睡懒觉。&rdo;

田妻笑着捧住金达莱的脸蛋：&ldo;田婶也喜欢你。田婶还知道你是个朝鲜姑娘，你是咱这个小村子八百年来接待的第一个外宾！&rdo;

人们笑起来。

晚饭，大年和大碾子等围着木桌。楚风屏与田妻端着冒尖的两瓦盆煮红薯，放在桌子中央。田妻不好意思地说：&ldo;楚大姐，真是的，这第一餐就……其实猪哇鸡的，都是现成的。&rdo;

楚风屏：&ldo;就这样，能吃饱就很好了。&rdo;

大碾子等面面相觑。

大年：&ldo;委屈你们了。&rdo;

大碾子等看着盆不动。

楚风屏：&ldo;吃啊。&rdo;

丁丁试探地问：&ldo;筷子呢？&rdo;

小碾子这时伸出手去，拿起一个，因为很烫，两手倒着，离开桌子，蹲到门槛上边吹边咬着吃。大碾子等人学着，纷纷伸手，边倒手，边剥皮。

夜，小村静谧，偶尔有一两声狗叫。

大年家。男孩在一间房。楚风屏与女孩在一间房，木床、草铺……各种方式弄成的卧处，横七竖八地睡着。

一团烛光在院内馒慢划过。那烛光移进男孩的屋里，在熟睡的大碾子头前停了下来。良久，煤油灯罩不断颤抖着。远远地传来几声大年的咳嗽，这烛光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大年夫妇的房内，大年：&ldo;你也不怕把孩子弄醒。&rdo;

田妻关好门，吹熄煤油灯，靠在门上，脸上有泪，她仰面朝天地说道：&ldo;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rdo;

大年也激动得烟杆有些打颤：&ldo;……日子还长着呢，又不在这一会儿。&rdo;

&ldo;可不。&rdo;田妻抹了一把脸，破涕为笑，&ldo;我今天总算看到了这文化革命的一点儿好处。&rdo;

大年：&ldo;留神点儿，刚才楚同志不是跟咱说了，有些事这孩子还不知道。&rdo;

&ldo;造孽呀，亲生骨肉被传来传去，如今才知道，他又姓了贺。这个儿子是要不回来了……&rdo;田妻又抹泪。

大年：&ldo;她楚同志不知道咱掉了包，她也是一片菩萨心。&rdo;

田妻：&ldo;可大碾子……&rdo;

&ldo;就别再剜我的心了，先想想怎么让他们安生住下来吧。&rdo;大年打断妻子，道：&ldo;跟大队革委会说了多少遍，还是那句话，不准收留黑帮子女。&rdo;

田妻无语。突然，她想起什么：&ldo;二蛋当上县里的革委会副主任了，今儿回来接他老娘去县上住，他娘看不上他做的那些事，不愿跟他去。咱们求求二蛋？&rdo;

大年：&ldo;人家现在眼睛长在眉毛上面，凭什么听你的，除非你把他娘说动。&rdo;

田妻：&ldo;……我试试。&rdo;

&ldo;二蛋那小子，把他中农爹的坟头都平了，他娘连儿都不认他，你别费那个事，弄不好把火苗子引家里来。还是在屋里藏几天，等二蛋走了再说。&rdo;

&ldo;巴掌大的村子，一下来了五六口人，能藏得住？&rdo;

大年：&ldo;唉‐‐过一天算一天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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