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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我感觉到他一点一点地把温度适中的米汤喂下，为我拭去嘴角的汤渍。我感觉到他柔软的唇轻轻地，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似的碰了碰我的唇角。

那种感觉就像是相爱的人在深海之中拥吻，不论如何用力地想再近一点，唇齿之间却永远隔着一层空气。

我只觉得无法面对他的一腔柔情，那双盛着哀愁和爱意的眼睛。我的意识没有办法突破那层柔韧的屏障，满心的愧疚却无法抑制，只感觉到一线湿意顺着眼角而下，凉凉地浸入鬓发之中。

可如果再来一次，我……仍旧会去拿那份手稿。

我虽每次都安慰林熙明，和他说&ldo;我没事的&rdo;。可是我的身体我自己最为清楚，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支撑一年半载是没有问题的，三年?四年?我不愿去想象那可能性。

一本书至少要花上半年的功夫才可以编成……我不可能去赌我能否活那么久。

那些书稿，寄托着的是那些困苦孩子读书的希望，是我教书育人的至圣理想，也是我和林熙明能够为文化星火相传做出的自己的那份柴火。

哪怕这星火需要燃烧自我去支撑，我也不会后悔。

可是我终究是错付了林熙明……那么爱着我的熙明。

&ldo;维华……?&rdo;

我被轻轻地抱住。

&ldo;别哭，我在，你没事的。&rdo;

我情难自禁，我迫切的想要看到他。

我感觉到了阳光，不再是透过眼睑的橙黄，而是直直地照射在眼眸上的明黄，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看到了那双深似汪洋的眸子。

&ldo;熙……咳咳咳!咳……&rdo;

他惊喜地笑了，慌忙地侧身去拿水，&ldo;先别说话，喝点水。&rdo;

我接过水杯，是熨帖的温度。

他一直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害怕眨一下眼，我就又会离开他。

&ldo;我好怕&rdo;，林熙明笑着，&ldo;维华，我很怕。&rdo;

我无言，伸手去碰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他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笑着，&ldo;我真的很害怕……我就，我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就，就把你弄丢了。&rdo;

他似是喟叹满足地微笑着，紧紧地扣住我的指头。

&ldo;我在水里抱住你的时候……你都闭上眼睛了&rdo;，他敛着眉，却仍旧定定的微笑着看着我，&ldo;浑身凉透，冷得我也觉得全身冰冷&rdo;，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ldo;好冷……真的好冷。&rdo;

我感觉到手背滴上了温热的水痕，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ldo;我太害怕了&rdo;，他的声音颤抖着，&ldo;维华你知道吗，我太害怕了。我没有办法忍受你离开我的，我会没有力气去照顾自己的，我会死的。&rdo;

我努力坐直身子，抱住这个颤抖的男人，在他耳边，无力地用气声说道，&ldo;你不能死啊。&rdo;

他不说话。

&ldo;我注定是看不到这万里山川河清海晏的那一天了&rdo;，我失了力气一般靠在林熙明肩上，感觉到他无法自控的颤抖，&ldo;熙明啊，我最爱的熙明，你至少得在我坟前，告诉我北平的阳光是否一如往昔般温暖……吧。&rdo;

我第一次见到林熙明这样痛哭，失了声，宛如世界崩塌，泪水滚烫地滴在我的手心，烫伤了我。

我也是第一次抱着哭累得直接睡过去的林熙明睡着，半夜我刚退了点的温度再次起来，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林熙明起了身，为我换冰毛巾降温。

待我再醒来的时候，看到林熙明把木桌搬到床边，正伏案写作。他觉察到我醒了，冲我微微一笑。

&ldo;饿了吗?&rdo;

像是那场痛哭从未存在。

我点点头，寒冬落水，让我的喉疾恶化，现在一呼一吸都能感觉到肺刺痛难忍，只好小口的呼吸，才好受少许。

林熙明取来小碗粥，一勺一勺地喂我。

&ldo;手稿没有大问题，有些部分的笔墨被水晕开了，我已经重新誊抄了一份&rdo;，他一边喂，一边轻声说道，&ldo;常维国死了，淹死在了那个水池里。他被水底的泥黏住了鞋，没能浮上来。&rdo;

我点点头，没什么胃口，尽量地喝下数勺粥。

&ldo;我救你上来后，直接把我干燥的衣物给你换上了，又逼出了你呛的水，才让后来来的大夫勉强在黑白无常手里挽回了你，不过……&rdo;，他低着眼，那个词似乎要用尽他所有的力量，&ldo;不过……也只是一时的。&rdo;

他握着勺子的手有些抖，&ldo;大夫说你，染了肺炎。&rdo;

我早知如此地笑了笑，&ldo;不错，还有几日可活。&rdo;

&ldo;熙明，我死前的这段日子，你陪着我吧，哪都别去了。&rdo;

&ldo;好……&rdo;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

哎，其实明天的内容大家都猜得到了。

第21章第二十一章

【三十】

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开始咳血、呼吸困难、浑身乏力，甚至有的时候从肺到腹部都疼得厉害。开始嗜睡，昏昏沉沉甚至一日都在浅眠之中挣扎。

我知道林熙明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放弃，来来走走的大夫没有半百，也有数十个。有望闻问切的昆明城最受人尊重的大夫，也有法兰西留学回国的西医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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