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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ldo;谢谢。&rdo;我说。

随着远离发电站，风声一点点减弱。快到森林出口时便完全消失了。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29冷酷仙境（湖水、近藤正臣、长筒袜裤）

游泳的时候，为避免弄湿，我和胖女郎把东西卷成一小团包在备用衬衣里，固定在头顶上。一看就觉得好笑，却又没时间一一发笑。食品、威士忌和多余的装备都已留下，因此包裹还不算高。里面无非电筒、毛衣、鞋、小刀和夜鬼干扰器之类。她的东西也大同小异。

&ldo;一路平安！&rdo;博士说。

在幽暗的光线中看去，博士比最初见时苍老得多。皮肤松弛，头发活脱脱像栽错地方的植物乱蓬蓬一团，脸上到处是褐色斑痕。如此观看，他竟成了不折不扣的疲惫的老人。天才科学家也罢什么也罢，人都要衰老、死去。

&ldo;再会。&rdo;我说。

我们在黑暗中顺着绳子下到水面。我先下，下去后用电筒发出信号，女郎跟着落下。摸黑把身体泡进水里，实在有点叫人不是滋味，心灰意懒，可又容不得说三道四。我首先伸一只脚进去，接着把肩浸入。水冰凉冰凉，好在水质本身似乎没什么问题。极普通的水。不像有混杂物，比重也不特殊。四周如井底一般阗无声息。空气也好水也好黑暗也好，全都凝然不动。惟有我们激起的水声极为夸张地在暗中回响，仿佛一头巨大的水生动物在咀嚼什么猎物。下水后，我才想起把请博士治疗伤痛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ldo;这里大概不至于有那带爪鱼游来游去吧？&rdo;我朝女郎可能在的方位询问。

&ldo;没有，&rdo;她说，&ldo;估计没有。应该只是传说。&rdo;

尽管如此，我还是担心那条庞大的鱼冷不防从水底冒出把我的脚一口咬掉，而且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这种念头逐出脑海。黑暗这东西实在助长各种各样的恐怖。

&ldo;蚂蝗也没有？&rdo;

&ldo;有没有呢？不会有的吧？&rdo;她回答。

我们依然把身体系在绳子两头，为了不浸湿东西，用慢速仰游绕&ldo;塔&rdo;一周，在背面恰好发现博士照出的电筒光束。光束宛如倾斜的灯塔笔直地穿透黑暗，将一处水面染上淡淡的黄色。

&ldo;一直朝那边游就可以了。&rdo;她说。也就是说，使自已同水面的手电筒光并为一列即可。

我游在前头，她随后。我的手划水之声同她的手划水之声交相起伏。两人不时停下回头张望，以确认方向，调整路线。

&ldo;注意别让东西沾水。&rdo;女郎边游边提醒我，&ldo;弄湿干扰器可就不能使用了。&rdo;

&ldo;放心！&rdo;我说。

不过说实话，我必须付出很大努力才能保证东西不湿。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哪里有水面都无从判断，有时甚至自己的手在何处都浑然不知。游着游着，我想起俄耳甫斯为赴死之国而必须渡过的那条冥界的河流。世上有数不胜数林林总总的宗教和神话，但围绕人死所想到的基本千篇一律。俄耳甫斯乘船渡过暗河。我则头顶包裹仰游而渡。在这个意义上，古希腊人比我潇洒得多。伤口令人担忧，担忧也于事无补。所幸大概由于紧张的关系，没有觉得怎么痛。再说即使针口裂开也不至于断送性命。

&ldo;你真的没生祖父的气？&rdo;女郎问。由于黑暗和反响奇特，我全然搞不清她在哪里离我多远。

&ldo;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rdo;我朝她可能在的方向吼道。就连自己的声音也似乎来自莫名其妙的方向。&ldo;听你祖父叙说的时间里，我觉得怎么都无所谓了。&rdo;

&ldo;怎么都无所谓？&rdo;

&ldo;既不是了不起的人生，又不是了不起的大脑。&rdo;

&ldo;可你刚才还说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满足呀！&rdo;

&ldo;玩弄词句而已。&rdo;我说，&ldo;任何军队都要有一面战旗。&rdo;

女郎沉思一会我话中的含义。这时间我们只管默默游泳。死本身一般深重的沉默支配着这地下湖面。那鱼在什么地方呢？我开始相信，那条怪模怪样的带爪鱼肯定就在某处。莫非在水底静静酣睡不成？还是在其他洞窟里往来游动呢？抑或嗅到我们的气息而正在朝同一方向游来呢？想到鱼爪抓住我脚时的感触，不禁打了个寒战。哪怕不久的将来我死掉或消失，我也必须免使自己葬身鱼腹‐‐至少不在这般凄惨的地方。既然终有一死，还是想在自己熟悉的阳光下死去。尽管两臂已被冷水弄得沉甸甸地软弱无力，但我依然奋力向前划动。

&ldo;你真是个顶好不过的人。&rdo;女郎道。语声里听不出半点疲劳，如进浴池时那样朗然明快。

&ldo;很少人这样认为。&rdo;我说。

&ldo;我这样认为。&rdo;

我边游边回头。博士she出的手电筒光已被我远远抛在后头。但手仍未触到所要到达的岸壁。为什么这么远呢？我有些厌战。若是如此之远，也该交待一声才是道理。那样我也好相应下定决心。鱼动向如何呢？还没有觉察到我的存在？

&ldo;不是我为祖父辩护，&rdo;女郎说，&ldo;祖父并无恶意。只是一旦执著起来，就无暇顾及周围的事物。就这件事来说，原本也是出于好心，是打算赶在&lso;组织&rso;对你胡乱下手之前尽可能弄明白你的秘密以便挽救你。祖父也在以祖父的方式为协助&lso;组织&rso;做人体实验而感到羞愧。那是错误的。&rdo;

我继续游泳。事到如此跑步，承认错误也为时已晚。

&ldo;所以请你原谅祖父。&rdo;

&ldo;我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反正对你祖父都没有关系，我敢肯定。&rdo;我回答，&ldo;可是你祖父为什么将那个项目半途而废呢？既然感到自己难辞其咎，本应该在&lso;组织&rso;里边继续研究下去以避免出现更多的牺牲品，不对吗？就算再讨厌在&lso;组织&rso;里工作，毕竟其研究所及，使人一个接一个死了嘛！&rdo;

&ldo;祖父变得不再相信&lso;组织&rso;这种存在。&rdo;女郎说，&ldo;他说无论计算士的&lso;组织&rso;还是符号士的&lso;工厂&rso;，不外乎同一人的左右手。&rdo;

&ldo;何以见得？&rdo;

&ldo;就是说&lso;组织&rso;也罢&lso;工厂&rso;也罢，所干之事在技术上几乎是同样的。&rdo;

&ldo;那是技术上。目的则截然不同：我们保护情报，符号士盗窃情报。&rdo;

&ldo;不过，&rdo;女郎说，&ldo;假如&lso;组织&rso;和&lso;工厂&rso;是由一人之手操纵的呢？就是说左手偷东西右手来保卫。&rdo;

我一边摸黑游泳，一边反复思索女郎的话。此事固然难以置信，但也并非绝无可能。不错，我是在为&ldo;组织&rdo;工作，但若问我&ldo;组织&rdo;内部结构如何，我实在一无所知。因为&ldo;组织&rdo;过于庞大，而且采取秘密主义来控制内部情报。我们只是接受上头的指令将其逐一消化完成的渺小存在。至于上头的所作所为，我这样的小喽啰完完全蒙在鼓里。

&ldo;如果你说得不错，真是柱大发横财的买卖。&rdo;我说，&ldo;通过唆使双方竞争，使价格无限上涨，只要让二者分庭抗礼相持下去，就不必担心跌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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