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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ldo;看那光景，看门人还要相当长时间才能把独角兽烧光。&rdo;他说，&ldo;而我们再过一会就可登上山坡，往下只消绕到南山冈后坡就行。到那里就可出一口长气：看门人再也追不上我们。&rdo;影子说着，捧一把柔软的雪，又啪啪啦啦抖下地面。&ldo;一开始我就凭直觉感到这镇子必有隐蔽的出口。不久变得坚信不疑。为什么呢？因为这镇子是完全的镇子。所谓完全必然包含所有的可能性。在这个意义上，这里甚至不能称为镇子。而是更富于流动性的一个综合体。它提示了所有可能性而又不断改变其形式，维持其完全性。换言之，这里绝不是固定的封闭世界，而是在运动进程中自成一统。所以，如果我要找出逃路的出口，出口就会出现。我说的你可明白？&rdo;

&ldo;明白。&rdo;我说，&ldo;这点我昨天刚意识到，就是说这里是充满可能性的世界。这里无所不有，又一无所有。&rdo;

影子坐在雪中盯视我的脸，稍顷默默点了几下头。雪势变本加厉，看来一场新的大雪正朝镇子逼近。

&ldo;假如某处存在出口，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逃跑。&rdo;影子继续道，&ldo;首先设想从城门跑。然而即使能够跑出，也难免被看门人马上抓住。那小子对那一带的一糙一本都了如指掌。何况城门那个地方，大凡有人策划逃走，首先想到的必是那里。出口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人想到。围墙也不行，东城门更不行。那里堵得严严实实，河流入口也拦着粗栅栏。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得。这样一来，剩下的便只有南水潭‐‐可以同河流一起逃离镇子。&rdo;

&ldo;绝对有把握？&rdo;

&ldo;绝对。凭直感看得出来。其他所有出口全然无隙可乘，惟有南水潭听之任之地扔在那里，围栏也没有。你不觉得蹊跷？他们是用恐怖围起水潭的。只要置恐怖于不顾，我们就能战胜这座镇子！&rdo;

&ldo;什么时候意识到的？&rdo;

&ldo;第一次看这条河的时候。看门人曾带我到西桥附近去过一次。一看见河我就觉得这条河根本没有敌意，水流充溢着生命感。进而心想只要沿着这条河置身于水流之中，我们就一定能离开镇子，以原来的面目返回原来的生命。你肯信我的这些话吧？&rdo;

&ldo;可以相信。&rdo;我说，&ldo;我相信你的话。河流有可能通向那里，通向我们离开的世界。如今我也能够一点点记起那个世界。记起空气、声音和阳光。是歌曲使我记起来的。&rdo;

&ldo;至于那个世界是否美好，我也不得而知。&rdo;影子说，&ldo;但起码是值得我们生存的世界。既有好的，又有坏的，还有不好不坏的。你是在那里出生的，并将在那里死去。你死了我也消失。这是最为自然而然的。&rdo;

&ldo;你说的大约不错。&rdo;我说。

接着，我们又一起俯视镇容。钟塔也好河也好桥也好围墙也好烟也好，统统银装素裹。目力所及，只有瀑布般自长空洒向大地的茫茫雪幕。

&ldo;你要是可以，继续前进好么？&rdo;影子说，&ldo;看这情形，估计看门人已不再烧独角兽，提前收工回去了。&rdo;

我点头起身，拍掉帽檐上的雪。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39冷酷仙境（爆玉米花、吉姆老爷、消失）

去公园路上，我走进酒店买了罐装啤酒。我问什么牌子的啤酒合适，女孩回答只要起沫并有啤酒味，什么牌子都无所谓。我的想法也大体一致。天空晴得万里无云，竟如今晨刚刚生成一般。季节刚交10月。饮料那玩艺儿，的确只要起沫有啤酒味即可。

但钱还有剩，便买了6罐进口啤酒。带有上流杜会生活情调的金色罐体闪闪生辉，如浑身披满阳光。艾林顿公爵的音乐也同秋高气慡的10月清晨相得益彰。诚然，艾林顿公爵的音乐或许更适合于除夕之夜的南极基地。

我随着《我对你无话可说》那首劳伦斯&iddot;布朗别具一格的长号独奏曲吹着口哨驱车前进。之后又跟随约尼&iddot;霍吉斯的《温柔女郎》独奏曲打口哨。

开到日比谷公园旁边，我把车停下，躺在公园糙坪上喝啤酒。星期一早上的公园，犹如飞机全部起飞后的航空母舰甲板空旷而静谧。只有鸽群在糙坪上四处踱步，俨然在做某项比赛前的准备活动。

&ldo;一片云也没有。&rdo;我说。

&ldo;那里有一片。&rdo;女孩指着日比谷公园稍上一点的地方。不错，是有一片。樟树的枝梢处，挂着一片宛似棉絮的白云。

&ldo;并非正规的云，&rdo;我说，&ldo;不能列入云里边。&rdo;

她手搭凉棚，凝望那片云道：

&ldo;是啊，确实很小。&rdo;

我们缄口不语，只管望着那一小片云，望了许久。望罢，打开第2罐啤酒喝了。

&ldo;为什么离婚？&rdo;她问。

&ldo;旅行时没捞到靠窗座位。&rdo;

&ldo;开玩笑吧？&rdo;

&ldo;j&iddot;d&iddot;赛林杰的小说里有这样的道白。上高中时读的。&rdo;

&ldo;真正原因是什么？&rdo;

&ldo;简单得很：五六年前的一个夏天，她离家出走了。一去不复返。&rdo;

&ldo;再没见过？&rdo;

&ldo;呃‐‐&rdo;我含了口啤酒，缓缓咽下，&ldo;没有理由非见不可。&rdo;

&ldo;婚后生活不顺利？&rdo;

&ldo;一帆风顺。&rdo;我看着手中的啤酒罐继续道，&ldo;不过这同事物的本质关系不大。就算两人同睡一床，闭上眼睛也是孤身一人。我说的你明白？&rdo;

&ldo;嗯，我想明白。&rdo;

&ldo;作为整体的人是不能单一框定的。人们所怀有的梦想我想大致可分为两种：完全的梦想和有限的梦想。相对而言，我是生活在有限梦想中的人。这种有限性是否正当不是大不了的问题。因为必须在某处有条线，所以那里有条线。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rdo;

&ldo;即便这样认为的人，恐怕也是想方设法把那条线向外扩张。&rdo;

&ldo;或许，但我例外。大家没有理由必须一律用组合音响来听音乐。纵使左边传来手风琴右边听到低音大提琴，音乐性也不至于因此而特别得以加深。无非唤起想象的手段变得复杂而已。&rdo;

&ldo;你怕是过于固执了吧？&rdo;

&ldo;她也同样说来着。&rdo;

&ldo;太太？&rdo;

&ldo;是的。&rdo;我说，&ldo;主题明确则通融性欠缺。不喝啤酒？&rdo;

&ldo;谢谢。&rdo;

我拉开第4罐富有上流社会生活情调的罐装啤酒易拉环，递给她。

&ldo;对于自己的人生你是怎祥考虑的？&rdo;女孩问。她并不把啤酒罐送往嘴边，只是凝目注视罐顶的小孔。

&ldo;读过《卡拉马佐夫兄弟》？&rdo;我问。

&ldo;读过。很早以前读过一次。&rdo;

&ldo;劝你再读一次。书里写了好多事情。小说快结束时，阿辽沙对一个叫科里亚&iddot;克拉索托金的年轻学生这样说道：&lso;喂，科里亚，你将来将成为非常不幸的人。不过从总体上，还是要为人生祝福。&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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