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时,天边还压着灰白。
桥头的泥水没退,断木斜插在沟边,像一根露出的旧骨。
外院的人却没有谁悄悄收拾包袱。
车夫蹲在车轮旁刮泥,年轻汉子抱着新木板,同石六商量哪一段栏该先钉牢。
内院窗半开着,药香从里面漫出来。
宁远躺在榻上,胸前衣襟已换过,脸色却比夜里更淡。
重剑安在榻边,剑鞘上留着郭芙手心蹭出的湿痕。
郭芙站在门边,解下侧门木牌,想放到剑旁,指头停了停,又把木牌系回腰间。
宁远睁眼看见,低声道:‘不必守在这儿。’
‘谁守你了?
我来还剑。’郭芙把重剑推到他手边,推得很稳,‘剑还你。
侧门牌是我的。
下次我出院练剑,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回,不用你替我安排。’
宁远的手落在剑鞘上,没有立刻握住。
‘好。’
郭芙原预备了许多话,听见这一声反倒不知怎么接。
转身时,宁远又道:‘昨夜那道栏,你看得比我早。’她没回头,只把声音放硬:‘那当然。’
赵敏从廊下走来,衣摆沾着石坡的湿泥,手里却握着海东青玉佩。
玉佩在晨光里泛着冷亮,像王府从未松开的手。
她进屋后将它收回衣内。
‘它还是我父王给的。’赵敏道,‘我不必砸了它,也不必拿它替谁开路。
昨夜若有人因这块玉向我低头,我一样不会收。’
宁远望着她:‘外院的人,等你一句话。’
‘等的不是郡主的话。’赵敏挑眉,语气仍带刺,‘若他们只想找个新主子,前院开得再大,也不过换一块牌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会留在前院。
不是汝阳王的女儿替谁施恩,是赵敏答应守住这里。
有人来歇脚,我给一盏灯;
有人要走,我不扣住他的车辕。
至于肯不肯同我守桥,该由他们自己说。’
宁远想撑起身,赵敏已把枕头按回去。
‘你昨日只用一剑,今日便少说一句。’宁远被她按得咳了一声,竟没反驳。
前院里,阿勒和周青把湿披风搭到廊栏上。
车夫抱一捆麻绳走来,问:‘你们还回王府么?’
阿勒望着空山道:‘回去也是叫人把刀递给我。
我不接。’
周青将一根木钉攥进掌心:‘我会骑马,也认得夜里桥面哪里最滑。
你赶白日的车,我和阿勒轮夜哨。
但我不是替赵姑娘守。
有人要过桥,我守的是他能过去。’
车夫笑了一下,疲惫却不再发虚:‘那我天亮送药,天黑前把空车赶回来。
桥栏缺木,我路上捎两根。’赵敏听见,只把一盏新灯递给阿勒。
阿勒接了灯,也没叫她郡主。
黄蓉和郭靖从桃阵后门出来。
郭靖提着锤子,黄蓉抱着削平的薄木牌。
两人在桥栏前停了一会,谁也没有替众人分派去处。
石六忍不住问:‘郭大侠,这桥修好了,是不是就算咱们别院的地盘?’
郭靖扶正一根松动木桩,抬头道:‘路不是谁一句话圈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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