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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篱望着五官分明，面孔越来越锐利的李谦，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李谦这个样子一看就是越来越有主意了。他的只言片语未必能打动得了李谦。与其让李谦不喜，不如静观其变好了。反正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而且就像谢元希所说的那样，只要不是姜镇元镇守京城，李谦就能想办法把人给挤兑走，还可以和姜家继续保持着亲密的关系，这大概是李谦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了。他笑着喝了一杯茶，高声地赞扬了谢元希泡茶的手艺，这才慢慢地道：&ldo;既然如此，那我回去见了大人，就说王爷这边还要观望一些时日。毕竟李家今非昔比，内阁对李家也颇为忌惮，若真的有心镇守京城，要做的事还很多，让大人耐心等候，王爷看如何？&rdo;&ldo;就这样跟我爹说吧！&rdo;李谦觉得他爹未必会喜欢这个说法，可目前为止，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的父亲了。后院，姜宪正在看阿吉送上来的戏单子。听说柳篱和李谦、谢元希在外院小书房里喝茶，她神情恍惚，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要不是杜慧君还在外面等着定下来的戏单子，阿吉轻轻地喊了她一声，她恐怕一时半会儿的还回不了神。&ldo;到时候就照着这单子点戏好了！&rdo;姜宪有些烦躁地把戏单子递给了阿吉，道，&ldo;让杜班主就照着这个单子准备吧！他年纪也不小了，武生什么的就让小徒弟去唱好了，让他唱个旦角或是青衣就好。&rdo;阿吉笑盈盈地应&ldo;是&rdo;，退了下去。临出门前回头瞥了姜宪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姜宪闭着眼睛歪在临窗的大炕上发着呆。她身边服侍的全都知道，她心情不太好。大家走路都蹑手蹑脚的。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慎哥儿从郑先生那里回来了，吵着要吃龙井虾仁，还说郑先生家里就有这道菜，闹得灶上的师傅急匆匆地用河虾的rou想办法做成了龙井虾仁的样子，家里才有了些热闹的气氛。下午通常是慎哥儿练字做功课的时间。这个时候姜宪都是陪着儿子的。或是做点做了几年还没做完的针线活，或是在旁边看些杂书。今天她却一改常态，让人去李谦那里讨了副舆图来，说是要看看。有什么事需要动用到舆图呢？！可绣儿也好，阿吉也好，都是半路上才跟得姜宪，不敢像情客、百结或刘冬月那样，委婉地问上一句。姜宪拿着舆图不由地叹气。她突然间很想念白愫。只有白愫，才会直接质问她吧？她在摊开的舆图旁看了良久。慎哥儿很少见母亲这个样子，不免有些好奇。写字也写得不专心，不时地抬头偷窥母亲。姜宪的注意力却全在那副舆图上。慎哥儿三下两下把字练完了，立刻蹭到了母亲的身边，表功似的大声道：&ldo;娘，我写完了！比昨天要早半个时辰呢！&rdo;姜宪这才发现慎哥儿正睁大了双乌黝黝的大眼睛望着她。她不禁失笑，想抱了慎哥儿到膝上，然后就发现儿子好像又重了几分，抱起来比从前更吃力了。&ldo;你昨天是因为写字写到一半嚷着肚子饿了！&rdo;姜宪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儿子的把戏，笑道，&ldo;你看，你中途不分心，就可以早点把功课做完，早点出去玩了！&rdo;郑先生规定，只要慎哥儿写完了功课，就能出去玩了！姜宪让丫鬟端了茶点进来，给儿子填肚子‐‐或者是因为动得多，消耗就大，慎哥儿每餐之间都要加点心，不过也没有看见慎哥儿长胖，小身板很结实。慎哥儿嘻嘻笑，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舆图。姜宪想了想，就告诉他认哪些是河流，哪些是山川。慎哥儿倒是很感兴趣，不仅很快就举一反三地认出那些山脉河道，而且在姜宪告诉了他哪里是东边，哪里是西边之后，他立刻就知道哪里是北边，哪里是南边了。姜宪非常的惊讶。慎哥儿得意洋洋地告诉她：&ldo;先生教过我！&rdo;姜宪忍俊不禁。慎哥儿看着母亲高兴，更想表现了。他把那舆图拖到了地上，屁颠屁颠地摆了半天，对姜宪道：&ldo;娘，你快过来看！这边是北边，这边是南边。我们在这里！&rdo;说完，他抬脚就要踏上去。☆、不让姜宪一把将慎哥儿抱开！开什么玩笑，这副舆图不要说在西安了，就是在整王朝，也是屈指可数的详实，是李谦花了很大的力气弄来的，比她从兵部弄到的还要清楚，辽阔。要是被慎哥儿弄坏了，可能就没有了。到时候想哭都没地方哭了！慎哥儿却不以为然。姜宪一放下他，他立刻就跑到了舆图旁边，指着北方道：&ldo;那里是甘州！二叔父在那里！&rdo;&ldo;慎哥儿说得很对！&rdo;姜宪生怕他又要踏上去，忙用手牵了慎哥儿，表扬完他又细细地跟他说：&ldo;这图是爹爹的，很珍贵，可不能随便踩上去，也不能滴了水上去，更不能用手揉搓，知道了吗？要像藏你的小金豆豆似的好好藏起来。&rdo;慎哥儿每天都会得到很金豆豆或是金锞子做压钱岁，姜宪都专门给他收起来。他懂事地点头，笑嘻嘻地道：&ldo;我知道！要像郑先生说的对待书本一样，不能弄坏了。弄坏了，就再也没有人了。那是别人写出来的。以后虽人也再不知道有这个人了。&rdo;郑缄是个非常好的先生。不仅教慎哥儿读书写字，还教做人的道理。姜宪非常的满意，把儿子抱怀里，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道：&ldo;正是我们慎哥儿说的这个道理。&rdo;慎哥儿就非常开心捂着嘴巴笑。一双像姜宪似的大眼睛波光闪闪，透着聪慧。姜宪就忍不住蹲下来恨恨地亲了儿子两口。慎哥儿羞得往姜宪怀里直躲。正好被走进来的李谦看见了。他笑道：&ldo;这是怎么了？娘在告诉你认舆图吗？&rdo;姜宪笑着站了起来，道，&ldo;我在看舆图，慎哥儿好奇，就告诉他认了认方位。&rdo;以后慎哥儿是要继承李谦事业的，怎样识舆图，是必须掌握的学问之一。说话间，慎哥儿已开心地扑到了李谦的怀里。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姜宪怀的时候好东西吃得多，力气比较又，李谦一个不察，居然被他撞得身形动了动，这才把慎哥儿搂住，抱在了怀里。相比姜宪，慎哥儿更喜欢粘着李谦，因为李谦不怕被他撞，而且李谦高，被他抱在怀里看得远，又可随便提要求。不像他娘，李谦总是告诫他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他也觉得他娘特别娇弱，不能用力。&ldo;爹爹，爹爹！&rdo;慎哥儿自从会说长句子之后，就像个百灵鸟似的，话特别的多，他指着舆图道，&ldo;我想去甘州看二叔父。他说给我买了匹马，等过些日子就给我送过来！&rdo;李谦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笑道：&ldo;你祖父专程让人去了趟龙泉，给你定制了三把符合你身高的小宝剑。这次你娘生辰，托柳先生带了过来。就放在你屋里。你要不要去看看？&rdo;以慎哥儿的年纪，估计更喜欢拥有一匹自己的马。他&ldo;嗯&rdo;了一声，眼睛却朝姜宪望过去，好像在问姜宪能不能要。李麟每年都和他们一块儿过年，有公务回西安的时候必定来看望慎哥儿，相比远在太原的祖父，慎哥儿更亲我李麟。姜宪笑着温声问他：&ldo;想不想去看宝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这里陪陪爹爹。等会一起有晚膳！&rdo;慎哥儿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宝剑，再回来用晚膳。姜宪笑着送他出了门。坐在临窗大炕上的李谦就叹了口气，道：&ldo;保宁，你知道了……&rdo;知道了什么，李谦有些开不了口。知道他要和姜镇争夺京城备守的权力？还是知道李家走到了今天，终于开始和姜家正面较量了？他神色间有些不安。姜宪坐在了他对面的大炕，示意屋里服侍的丫鬟把那舆图收起来之后，这才冷冷瞥了他一眼，道：&ldo;一个个都把我当傻瓜是不是？！朝廷南迁，京城就成了一块肥rou，人人得而啖之。我难就看不出来！&rdo;李谦把横在两人之间的炕桌挪到了一旁，坐到了姜宪的身边，拉了姜宪的手，肃然地望着她，沉声道：&ldo;保宁，我想要那个位置！&rdo;姜宪冷笑道：&ldo;怎么？跟柳篱商量了好几天，终于下决心了！&rdo;李谦看她这样子，不由急起来，忙道：&ldo;不是不想跟你说。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想着怎么也等你生辰过了再做打算。&rdo;&ldo;那你现在怎么就不怕我生气了？&rdo;姜宪挑了挑眉，不依不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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