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非的目光落在那柄莹白的剑上,眸色沉沉,像被岩浆灼烤的夜色,幽深得看不见底。
良久,他才开了口,声音很平,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却裹着一层淬了冰的冷意,穿透翻涌的火浪,直直撞向对面的人:“原来那些护剑的僧侣,是你杀的。”
他早知道白瓷剑丢了。
数月前,他就收到了消息,深山古寺被人血洗,守了白瓷剑一辈子的苦修僧侣无一生还,佛龛里的剑匣空空如也。
可消息传来时,他只是指尖顿了顿,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动身去追。
正如浩瀚女王所说,他的手中已经有着白骨骷髅剑,本就是仿白瓷剑炼就的神兵,纵然少了几分通神的灵性,却也足够让他横行天下。
曾经未得剑时,踏遍千山万水也要寻白瓷剑的执念,早在握住骷髅剑的那一刻,就淡了大半。
他是有伤感的。
为那些守了剑一辈子、青灯古佛不问红尘,最终却落得横死当场的僧人。
他们守的从来不是神兵,是对英雄王的承诺,是一辈子的清修与坚守,却最终成了她夺剑路上的垫脚石。
可对于白瓷剑本身的丢失,他确实没那么在意。
神兵有灵,强求不得。
当年他站在剑前不肯伸手,本就存了这份心思。
剑若不愿跟他,就算强夺到手,也不过是块死铁,反倒污了那柄剑的灵性。
只是,他猜遍了天下所有可能夺剑的人——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疯魔了的武道宗师,觊觎神兵的乱世枭雄,甚至是残存的神孽余党,却唯独,从来没有想过,夺走白瓷剑的人,会是浩瀚女王。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所有的思绪。
刘醒非的目光骤然一缩,落在那柄莹白的剑上,终于懂了。
白瓷剑从来不以吹毛断发的锋利着称。
它真正的恐怖,是独步天下的斩杀特性——专杀世间不死之物。
任你有通天的再生能力,任你是杀不死的神孽妖魔,任你肉身碎成齑粉也能重塑,只要被这柄剑斩中,便是神魂俱灭,生机断绝,再无半分复生的可能。
他想起了古籍里记载的旧事。
当年纵横大漠的大蛇王,一身不死魔功登峰造极,哪怕被英雄王撒卡击碎了心脏、碾成了肉泥,也能在瞬息间重塑肉身,卷土重来。
撒卡一生胜了大蛇王数次,却始终没法真正杀了他。
直到撒卡握住了妻子以身祭剑化成的白瓷剑,才一剑斩灭了大蛇王的神魂,让那横行百年的魔头,永世不得超生。
而现在,眼前的局面,何其相似。
他刘醒非,一身修为淬炼到极致,早有了远超当年大蛇王的自愈再生之能。
数次交手,浩瀚女王纵然修为通天,能将他击溃,能将他重创,却始终没法伤到他的根本,更别说真正杀了他。
可白瓷剑不一样。
这柄剑,天生就克制他这样的不死之身。
浩瀚女王费尽心机血洗古寺,冒天下之大不韪夺走这柄剑,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神兵威名,从来都不是为了收藏。
这柄剑,从她握住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他准备的。
是她藏了这么久,终于在今天,亮出来的,最致命的底牌。
脚下的岩浆再次轰然喷涌,艳红的火浪冲天而起,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
刘醒非握着腰间白骨骷髅剑的手,终于缓缓收紧,原本淡然的眸子里,终于翻起了彻骨的寒芒,与对面白瓷剑泛出的清冽锋芒,在漫天火海之中,狠狠对撞。
嗡——
森寒的剑意先于剑鸣而至,白瓷剑那专灭神魂、斩绝生机的气息,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刘醒非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岩浆翻涌的热浪扑面而来,可他脊背却泛起一层彻骨的寒意——他太清楚这柄剑对他的克制,在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他半分不敢大意。
黄金甲的披风在灼风里猛地一振,刘醒非抬手,指尖稳稳扣住了一把剑的剑柄,只听一声清越铮鸣,一道裹挟着苍莽龙气的银光骤然破鞘而出,悬于他身前。
这便是——腾蛟剑。
剑身莹白如淬了千年寒雪,剑脊之上隐有暗纹盘绕,细看之下,竟是一条首尾相接的腾蛟,仿佛随时都会从剑身上破壁而出,啸动山河。
这是刘醒非人生中第一次下墓倒斗,在穷乡僻壤的月亮沟的高原王陵寝深处,亲手从尘封的玉棺中取出来的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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