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小镇时,相言没有等克劳德安排住宿,也没去看着爱丽丝。
小镇的喧嚣被隔绝在远处。
相言坐在一处废弃石阶上,背靠一堵被藤蔓爬满的矮墙,膝盖随意地支起,手臂搭在上面。他没有刻意选择隐蔽的角落,只是走到了人群最少的地方。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却似乎照不进他低垂的眉眼。
远处传来克劳德他们安顿的声音——巴雷特的大嗓门,蒂法温柔的询问,爱丽丝偶尔的轻笑。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听得见,却触碰不到。
相言没有参与。
不是不想,是此刻的他,不想让那些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确认了“我是谁”,也确认了“我要做什么”。这两件事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像是一场漫长的、与自己的战争,终于签署了停战协议。可协议签订之后,战场上留下的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满目疮痍的空旷。
空的。
心里是空的。
他以为找到答案之后,那种悬在半空的失重感会消失。他以为确认了身份,就能脚踏实地地走下去。可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一片迷雾之中,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谁了,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
没有军师……真难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相言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的自嘲,是无奈到极致后的一种麻木的妥协。
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到了古代能造火药、制肥皂、搞玻璃,用现代知识降维打击,混得风生水起。可他呢?他在现实里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没有理科生的工科储备,甚至连历史朝代的顺序都背不全。
到了盖亚,这些东西更是毫无用处。
火药?这里有魔晄。肥皂?这里的人不缺清洁手段。玻璃?神罗大厦的落地窗比任何现代建筑都不逊色。
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对剧情的模糊记忆,以及那些被“馈赠”的、属于别人的力量。
可记忆是会出错的,力量也不总是够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判断,到底是对是错。
带领克劳德他们离开米德加,是正确的选择吗?放任神罗总裁死在杰诺瓦手里,是顺势而为还是懦弱的逃避?把路法斯推到台前,是埋下了一颗有用的棋子,还是养了一条迟早会反噬的蛇?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像自己这种人,穿越到华夏古代,一定活不过两集。
相言平静的想着,那种认知轻得只有自己知晓。不是妄自菲薄,是清醒的认知。他没有帝王心术,没有权谋机变,甚至连基本的察言观色都做不到——或者说,曾经能做到,但在失去语言系统十年之后,那些社交的本能已经退化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是什么?
是力量。是迪特瑞尔和恩利格尔留给他的、足以碾压大多数敌人的力量。是世界意志对他的忌惮,是那些敌人还没来得及用计谋,就被他直接碾碎的好运。
可力量能解决一切吗?
萨菲罗斯的力量比他弱吗?不。甚至可能更强。可萨菲罗斯被杰诺瓦的低语折磨得面目全非,被自己的执念困在了永恒的孤独里。
力量救不了萨菲罗斯。
那什么能?
相言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粗糙的墙面上,感受着石块硌着后脑的细微刺痛。那痛感很真实,比任何思绪都真实,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纷乱的意识里,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哥哥?”
轻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相言睁开眼,看见爱丽丝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杯子,热气袅袅升起。她依旧有些苍白,但绿色的眼眸清澈而温暖,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怎么过来了?”相言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
“蒂法在准备吃的,克劳德在搬东西,巴雷特在跟店家吵架。”爱丽丝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将杯子递给他,“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
相言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是水,温热的水。
他顿了顿,没有说什么,抿了一口。
爱丽丝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也没有说那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慰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像是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坐坐。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显得压抑。
“爱丽丝。”相言忽然开口。
“嗯?”
“你……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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