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林甫目光闪烁,沉吟道,“不是专程寻你的么?”
林珩起初也是这样以为,不过他在车上回望了一眼,长公主在他们离开后仍旧在原地逗留,显然是在等人,等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无意欺瞒,如实道:“若是儿子猜得没错,殿下应当是在等荀公子。”
林甫脸色一变,慈蔼之色瞬间荡然无存,锐利的眼睛里满是审视:“殿下同你说什么了?”
林珩抿了抿唇:“只是寒暄几句,并未多说什么。”
“她待你与往日有什么分别么?”
“儿子不知。”
林甫强压下怒意,他了解这个儿子,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只能好言道:“你和长公主有婚约在身,那荀子长算不得什么,荀茂可以放任儿子瞎胡闹,却不会真让他尚主,你切莫因这点小事与殿下生分了。”
这点小事?林珩抬起眼皮。
林甫从那深潭般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讥嘲之意,火气又开始往上冒,语气便有些急躁:“二郎,阿耶同你说过不知多少遍,长公主不是等闲女子,你们也不是寻常夫妻,切不可意气用事。”
毕竟是年轻,外表再沉着冷静,也难免血气方刚,林甫这样一想,觉得他有些性子也未必是坏事,缓颊道:“那荀家竖子虽不足惧,却也不得不防罢了罢了,总是阿耶舍下一张老脸,为你绸缪罢了。”
林甫见儿子一直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免不了长篇大论地耳提面命一番。
林珩好不容易脱身,回到自己院里,重新沐浴更衣,熄了灯躺在床上。
雨已停了,落月满屋梁。
他看着一室月光,脑海里纷繁芜杂,来来回回都是傍晚的那一幕,对于她纡尊降贵的青睐,他一向是漠然甚至有些嫌恶的,可为什么发现她在等别人的时候,他会感到失望?
对峙
董晓悦回到房中,打开枕头旁的小木匣子,取出玉佩,走到墙角的铜枝灯前。
从荀延那里拿回玉之后,她因为好奇欣赏过一两次,后来新鲜感过去了,就一直收在匣子里,也不随身带——怕丢。
此时,她把玉对着灯细细观察玉中浮现出的山水,中间是几座半隐于云海中的高峰,半山腰一道瀑布飞流直下,汇入深潭中,潭边有一座草庐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董晓悦的目光在那座小茅屋上停留了一会儿,发现一处先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屋前的水潭上架着座小木桥,不过那桥只有一半,通到玉佩的左下角,另一半在画外,十分突兀。
再一看,整个画面似乎都有种残缺感,仿佛被人生生截去了一半,董晓悦心里一动,两块玉佩本来就是一对,难道玉中画里藏着什么玄机?
她满腹心事地把玉佩收回原处,要是能把林二郎的玉佩借来看一眼就好了,偏偏那玉佩对他们两人来说意义非凡,没个顺理成章的由头,倒像是暗示什么。而且根据前两个梦的经验,光是把灵物拿到手也未必能触发过关条件。
难道真得嫁那便宜驸马?也不是不行,反正她也嫁过芈无咎,一回生,二回熟,只是她心里有点抗拒,林二郎或许是燕王殿下,可又不是与她熟识的梁玄,而且长得还不一样——董小姐是个俗人,对她来说,色一点也不空,要是驸马长着燕王殿下的脸,她大约也不用纠结了。
董晓悦一直辗转反侧到三更半夜,头都快想秃了也没想出什么万全之策,倒是脑袋越来越胀,嗓子眼发干,要了两杯凉水灌下去,仍旧燥得冒火,早晨醒来,头疼嗓子哑,四肢酸软无力,用手背贴了贴额头,她心道一声糟糕,似乎是发烧了。
前两个梦她不是女刺客就是尸王,体魄强健,风吹雨打嘛事没有,她都习惯了,一时忘了自己如今是个四体不勤、身娇肉贵的统治阶级腐朽女性,昨天在宫里淋了几滴雨,回来又喝冷酒吹冷风,立刻就发作起来。
下人发现她病了,慌忙张罗着去太医院请院正,又另外着人去宫里向皇帝皇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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