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连无邪忽然笑眯眯的看向李耐说,“我可不认为,考试这玩意儿,会对将来的我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书本上的东西,都是一些无用的东西,成绩的好坏,也不能判断一个人的德行和操守。我为什么要对考试重视?考试的分数多,就能说我是个好人或者我将来能成为一个伟人吗?我买菜的时候需要用到函数?还是我说话之前都需要念首诗?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喜欢被束缚,特别是被无用的东西,考试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累赘和负担,甚至可以说,考试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需要存在的。你看,我这样不受约束的人,能在吃饭以前,跟着爷爷读一读毛zi语录,是对革命领袖的一种尊重,已经是很难得了。”
李耐和连无邪认识已久,可以说,他们从出生以后,就已经认识了对方。这些年,李耐一直在和连无邪较劲。李耐关注连无邪,比关注自己还多的多。这是连无邪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长的让李耐讶异。
不过,李耐也就在这一次,开始真正的了解连无邪。连无邪的确是一个不喜欢被束缚的人,他是一个怎么舒服怎么生活的有趣的人。对陌生人而言,连无邪可能是个高高在上冷漠的,不可靠近的人,但只要和连无邪熟悉了,就会知道,连无邪说话非常的幽默,这种幽默,在连无邪的中年时期展现的尤为明显,简直就是一个老顽童。
不过在此之后,李耐因为军人父亲的缘故,放弃了高中的学习生活,参军去了,当他在军营里度过了一个个艰难的夜晚,从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炮火之中生存下来以后,他都会想起连无邪。这么几年之间,他们分离之后,反而成为了朋友。他们之间有了书信的来往,这段时间里,国家刚刚恢复高考,连无邪在北京大学攻读金融的时候,连无邪遇到了这一生的挚爱,吴梦。
当时是1979年的初春,对京城来说,有三件新闻。一是连家这个神秘庞大的家族即将移交家主权杖,一是连无邪,招招摇摇的和心爱的女人吴梦私奔,远走京城,气得连家老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这两件新闻和连无邪有关,第三件新闻,和李耐有关,待会儿再说。
事实上,就在人人都以为连无邪已经离开京城了,连无邪却在私下和李耐见了一面。
李耐当时正从部队里回来,准备回家探亲,他当时首先告诉了连无邪他要回家的消息,连无邪主动和他相约在他家以前的老房子里。可是,连无邪这小子却在他回来的这一天已经离开了京城,他骂骂咧咧的一边骂着连无邪这个臭小子是个混蛋,一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心想,这荒郊野岭的,就是半个鬼影子都没有,早知道就该回城住在自家大宅里享福去。
连无邪敲开了李耐的家门,李耐当时以为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一看时间,不对啊,这个点应该是睡觉的时间了。李耐心想,连无邪都已经远走高飞了,难道自己在做梦?
李耐将连无邪请进了屋里,拿了一只有点掉漆搪瓷杯,掉漆的部分露出了斑点的锈迹,事实上,多年以后李耐还是特别偏爱搪瓷杯和搪瓷脸盆,那个年代产出的东西,就算是掉了漆,还是很耐用。
连无邪接过了搪瓷杯,坐在了棉布沙发上,这种棉布沙发在那个年代可算是高级奢侈品,只有高级干部才用得上的东西,一般的平民老百姓,见都见不着这玩意儿,也是说,李耐他那军区大大官老爹在那儿杵着,这会儿,两个人只能坐四方板凳儿呢。
李耐说:“你小子,咋没走呢?跟全世界玩儿金蝉脱壳呢。连家家大业大,你可真舍得。”
连无邪说:“我要是这个时候不走,以后就要被连家缚住一辈子,我可不想这辈子都被绑住了。”
李耐说:“也就只有你才舍得,别的人,真没有你这样的魄力。不过也好,你上面还有个大哥,与其留在连家,因为家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的,你这样的不求名不求利,洒脱不羁的人,倒不如和吴梦两个人一起,想干嘛干嘛去。只是,你这招金蝉脱壳,差点把我骗了,我还以为你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正捉摸着,是不是应该把你抓来打一顿泄愤。”
“知道你现在是了不得的军官,手下兄弟多,毛zi说过,要文斗不要武斗,你应该磨磨嘴皮,在我耳边唠唠叨叨,把我烦死得了。对了,昨儿我可听说,要和越南干仗了。”
李耐的心咯噔一下:“你知道了?”
“还记得珍宝岛自卫反击战那会儿,我背着我爹,给你摇过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到,我差点没吓死,心想你可别这样就挂了,高中那会儿,你还欠着我半块橡皮没还给我呢。我今天来找你,就是问你要那半块橡皮的,赶紧还我一块新的,然后你要上战场干仗就利利索索的去,老子抱着老婆睡大觉去。”
李耐噌的一下抓住连无邪的肩膀说:“你大爷,你是希望你大爷我有去无回是吧!”
“别介儿啊,我是怕我这次离了京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见一面少一面,再见面指不定是多少年后呢!”连无邪拍拍李耐的手说,“对了,你打仗的时候,别老冲在前面,冲在前面的都是英勇的烈士,至于军功什么的让人家领取,你不差这个。”
“你是在侮辱我你知道吗?我是一个军人!”李耐站了起来,撸起袖子。
“x你大爷,老子知道你是个军人,老子只是不想到时候正抱着老婆做着梦呢,被人通知,这是你的手,那是你的脚,你有本事就完完整整回来,我看着你后脑勺那疤心里膈应。”
李耐摸着后脑勺,傻笑:“你看,我多命大啊,小时候算命先生说的,我命里有这么一个劫,过了就能升官发财。”
“官儿倒是升了,想发财,下半辈子吧,邓在沿海画了个圈,要不你现在下个海,经个商,指不定能比连家有钱。”连无邪说。
李耐笑笑,坐在了沙发上,问:“经商倒是好,但估计我家老爹能把我狗腿打断。对了,认识你二十好几年,连家究竟是做什么买卖的,我眯着眼睛瞧,估摸着要富可敌国。”
“什么买卖?”连无邪忽然不说话了,他看着李耐,忽然又看了一眼李耐左腿旁边,歪歪斜斜摆在地上的一个漆黑陈旧的有个缺口的破瓷碗,说:“怎么以前没见过这玩意儿?不像是你家搬家以前落下的东西,怎么来?”
“嗨,这玩意儿的确不是我家里的,刚带回来,它的故事可长着呢。”李耐摸摸下巴,“你要听?”
连无邪点点头。
“不是十年前为了珍宝岛打苏联吗?我那会儿脑袋受了伤,条件艰苦着呢,没人照顾,那些个渔民心眼好,轮番照顾我,当时吧,正住在一老太太家里养伤。那老太太家里有条大狗叫大黄毛,因为它浑身都是黑的,就脑袋顶上有一大圈黄色的毛,它天天用这个碗吃饭。大黄毛和我特别亲,还帮我叼鞋叼衣服给我穿。后来我伤好了,我就跟大黄毛说,大黄毛啊,我得走了,我要回家去了,以后啊,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你等着我啊。”
“后来呢?”
“后来就是九年后了,我忽然想起来大黄毛,一年前,我给那老太太摇了电话,问了老太太身体怎么样,又她大黄毛还在不在,无邪,九年前大黄毛就已经十几岁了,活到现在,在不在还指不定呢。老太太说,她身体还成,大黄毛也在啊,就是最近吃东西老是吐,大概是老了,不比从前了。”
连无邪问:“那你去看大黄毛了?”
“哎,我倒是因为公事,到了老太太住的乡里,摇电话给老太太,说是去她家里看看,老太太说她要去城里看她孙子,要是我着急,她就在家里等着我,她坐下一班车。老太太似乎在和大黄毛说我要来,我在电话里还听到了大黄毛的叫声。老太太说,大黄毛一听说我要来,可开心了。我说算了,下次再说吧。那次是因为公事,我去的着急,时间不多,还要耽误老太太的车,心里过意不去。就这样,过了一年,前一段时间,我直接到了老太太家门口,满心欢喜的敲门。从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她问我是谁,我说,我以前打仗受过伤,被这家老太太照顾过。那小妹儿一下子跳了起来,说,是李哥吧,我是九儿。我一愣,九儿是老太太的小女儿,当时还在学走路呢,现在都这么大了。我问九儿,奶奶呢?九儿告诉我,奶奶生了重病,床都下不了。我问,大黄毛呢?九儿说,死了。什么时候死的,我当时问这句话的时候,屏住了呼吸。”李耐说到这里,眼眶微微的湿润了。
连无邪却跟着李耐的话,问:“什、么、时、候?”
李耐微微的闭上了眼睛:“昨天,我终于还是晚了一天。一年前,我本来有机会见上一面的,大黄毛为了等我,等了十年啊,终于老得等不到我了,它去了,永远的去了。”
“这只碗?”
“老太太临终前,送给我的,她说,大黄毛很想我,她知道我也很想大黄毛,把这只碗留在身边,可以做个念想。”李耐说。
连无邪说:“原来是这样,你tm爷们儿点。呐!这只碗,给我。”
李耐说:“挺脏的,我给你洗洗去。”
“不,不用。”连无邪从地上捡起了那只破碗,仔仔细细的看着,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绝版的稀世珍宝。
后来,李耐才从连无邪的口中得知,连家,究竟是做什么营生的,盗墓。这是个秘密,除了连家人,和连家人十分亲密的人,才会知道这个秘密。或者说,连家人人口众多,只有连家的嫡系及亲友才会知道这个秘密,旁系的很多人,顶多是站在这颗大树底下,好乘凉罢了。
李耐说到这里,他已经不再说下去了,他对周怡宝说:“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想说一个事儿,连家的很多事情,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和盗墓脱不了关系。”
周怡宝问着:“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吧。”
“那只碗究竟是什么?”周怡宝问道。
“古董呗,能是什么。”李耐说,“凡是宝贝,都逃不过连家人的法眼,连家的嫡系孩子,从小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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