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流什么时候会醒,这是最让人揪心的问题,可同样也是在场的所有太医心中最没有把握的问题。
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之前的那位军医,他虽然不是在场医术最好的人,可却是对卫流病情变化最了解的人。那军医知道自己不能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回皇后娘娘,此药乃是老神仙所给,非我等所能揣测。”
言下之意,他们也不知道卫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许紫烟脸色当即就沉下去,她虽然对着卫流的时候从来都是温润忠诚,可终究是在天曜独自一人独当一面过的,身上从来不缺那些强硬的东西,就连当初刚和阮烟罗见面的时候,她也敢对着阮烟罗挑衅。
几个人医生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体,许紫烟心头极想发作,可是想到这几个医生说的也是实情,仙家所赐之药,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能让凡人看出深浅,又哪里还配得叫仙家之药。
将心头的怒意强压下去,说道:“你们下去吧。”
“是!”几个医生如临大赦,连忙倒退着身子往外走。
“慢着!”许紫紫的声音猛然又从前方传来,几个人连忙顿住,抬头去看许紫烟要说什么。
只见许紫烟面色冷凝,口中冷冷吐出几个字:“皇上现在好好的,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若是让本宫知道这里有谁乱说了什么话出去……”
后面的话许紫烟没有再说,可是眼中的冷意,却足以让人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
几个医生脊背一阵发凉,连连叩头说道:“皇上龙体圣安,微臣等只是来请平安脉而已。”
许紫烟微微点点头,说道:“下去吧。”
这一次才是真的让他们下去,几个医生现在是片刻也不敢再留,快速地退出了房间。
许朗和秦川还在房中,许朗问道:“紫烟,你打算怎么做?”秦川同样也有这个疑问,目光紧紧看着许紫烟。
许紫烟此时和从前已经截然不是同一个人,从前许紫烟是卫流的下属,是和他们同等地位的人,而现在许紫烟却是堂堂南楚的国母,身份上足足高了他们一截,他们现在有事,居然要让许紫烟来拿主意。
许紫烟脸上也不见了从前最常见的那种隐忍与自苦,而是自信镇定,已经多少有了一国之母的威严。
她沉声说道:“皇上在大婚之夜就出兵戎国,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想与本宫多说几句话,想必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这个借口并不好,可是除了这个借口之外,许朗与秦川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
他们不是没想过找人冒充卫流,可是卫流身上气质气场太特别,根本没有人能模仿的了,如果找个人来冒充,一定立刻就会被朝中的那些人识破,到时候,就算卫流本来没有什么事,也要变得有事,反而对局面不利。
许紫烟又说道:“现如今南楚皇族凋零,朝中那些老臣不是也昐着本宫能早些诞下皇子为南楚添丁?皇上就是几天不上朝,他们也说不得什么,就当是补之前的大婚假期好了。”
皇帝大婚,历来都有三天不上朝,许紫烟这个说法确实说得通。
秦川口快地问道:“三天之后呢?”
许紫烟说道:“事到如今只能盼望皇上能在三天之内醒来,如果醒不来,那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就算说出什么法子来,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许紫烟的话说的不客气,但却也全是实情,许朗与秦川对望一眼,同时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两人轻叹一口气,也只好这样了。
一起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卫流大婚之夜就离开了凤城,他和许紫烟之间,甚至连圆房都没有来得及圆,现在隔了这么久才回来,却又是这种样子,两人都知道许紫烟对卫流的感情,现在这种状况下,许紫烟一定想单独和卫流呆一会儿,因此都很识趣地离开。
所有人都走光,房间里只剩下卫流和许紫烟两个人,许紫烟帮卫流清理了一下面颊,然后看着他温雅清俊的面容,看着看着,忽然怔怔地落下泪来。
她不笨,从来都不笨,如果笨,也不可能在卫流身边跟了这么久,还挑下天曜皇城与南楚国内往来传递消息的担子。
可就是因为她不笨,所以秦川和许朗想得到的事情,她也全想得到。
明明是保命的药,可是卫流却交到了她的手中,而且明知她的性子是绝不会去看里面有什么的。
卫流根本就不想吃那颗药,因为吃下了那颗药,他就会彻底断情断爱,就算那个人是阮烟罗,对他而言,也从此再没有任何意义。
“主子……”许紫烟趴在卫流床边,握着卫流的一只手,抚在自己的面颊上。
“阿流……”泪水透过卫流的指缝渗到他的手背上,许紫烟的声音哽咽:“你就忘了阮烟罗吧,求求你了……”
“忘了吧,忘了她吧……”
“主子,你就把她给忘了吧……”
反反复复,只是这一句话,可是许紫烟却哭的不能自已。
她从来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也会这么自私,这么卑鄙。
明知卫流不想做什么,却这样趁人之危,把她的意愿强加给卫流。
卫流从戎国回来,功力比以往进了一大截,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吃了老神仙的药才会这样,所以没有人能想得到,那颗药根本就还在。
可是许紫烟知道,她是贴身伺候卫流的人,有一次去为卫流送东西,却恰好看到卫流用手醮着茶杯里的水,一笔一划地在桌上写字,虽然察觉有人来,卫流立刻就用袖子把那字抹掉了,可是许紫烟做了这么多年的细作,自然有些自己的本事,只看卫流手指运动的方向,她就已经清清楚楚地猜到了卫流在写什么字。
那两个字,分明就是:烟罗。
所有人都以为卫流已经断情断爱,可是只有许紫烟知道,没有,卫流根本从来都没有吃那颗药,也从来都没有忘记阮烟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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