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之后收苞米,社员亲自见证了新品种带来的收益,个个颗粒饱满,和原先老品种放在一起,搞得韩之献差点抑郁。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全换成新品种,这得减产多少啊?真是肉疼。
九月的某一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知青、回乡青年之间流传:中断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了,凡是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拿起书本,报名参加考试。
一时之间,人们奔走相告,相拥而泣,相互鼓励,掀起学习热潮。应许多学子的要求,生产队适当减少了参考人员的劳动时间,公社组织部分教师以及拥有高学历的人举办了培训班,专门利用晚上的时间给他们补课。韩卫国和林沫得已光明正大地参加培训。
这其间也发生些不和谐的事,像已经在农村娶妻生子和嫁人的知青,为了回城闹着与原配离婚的。像大韩家村的白云,以前就闹过离婚,被她公爹使了点小手段,武力镇压了;这一次啥手段也不好使了,白云闹上了公社,以没有共同语言为由要求离婚,两个孩子一个也不要。
无独有偶,林沫的前男友,大队长的乘龙快婿于知青,也正在和糟糠之妻拼命一搏。女方的意思是孩子都生了,只想两口子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希望于知青参加考试。本来这个于知青和女方结婚就是动机不纯,这几年一直想捞回城的名额,真让他侥幸考中,女方敢打赌第一个被离婚,那能让他去吗?
于知青够狠,洋洋洒洒一万字的告状信,直接呈送到了邱县泽的大堂上。甭管于知青以后会做什么,你现在阻挠人家进步,为建设国家做贡献就是你的不对。大队长挨了邱县泽劈头盖脸一顿骂,回去乖乖做通了女儿的思想工作,干等着被甩。
只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
林溪网购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复习资料,每科都有,她拿到公社党委找到了邱县泽。不得不说,邱县泽是位务实而又惜才的好官,他认为让那些一肚子文化的知青下乡劳动,多少有点大材小用,如今有机会让他们离开农村,到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能,为人民服务,他是支持的。所以林溪拿过来的资料他如获至宝,并且亲自刻版印刷。
林溪取走了几份,韩卫国以及弟弟妹妹,还有知青点的凌阳他们人手一份。邱县泽想大量印刷,让公社里的所有参考人员都能受益的想法,林溪没有反对。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是每个人都能汲取到其中的的营养,小范围的学子之间,其实不存在竞争关系,你是和全国范围内的人竞争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原谅林溪自私,她还有三份试题,是专为家里的三个学子准备的,别人没有。
考试时间定下来了,是阳历的1130号,阴历的1020这天,考场是在县城第一中学。为了不耽误考试安全起见,一个村的考生都合伙在县城租民房或者住旅店。沈林溪嫌旅店人员太复杂,就让沈默之提前在一中附近租了一间民房,韩卫国和林阳共同居住。林沫一个女孩子独居危险,她是和其他女知青一起的。
10月19这天,过了响午林溪就在催了,韩卫国老是在磨蹭,林溪算是看透了,这位又是舍不得儿子了。
彬彬现在是两个月多一点,已经从红肉虫蜕变成白白净净的小子啦,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长睫毛,看的你心都化了。
“行啦,就两天不见,至于吗?”
韩卫国难得唱反调:“我大后天才能回来,是两天半三宿。”
算的倒是细致,差点算成小时啦。
”等考完试,你有大把的时间看儿子,不急在一时。“
林溪给他准备了一身换洗衣服,考试用品是他自个准备的,林溪放了几种药品,预防水土不服拉肚子的,还有感冒药,外带一小袋苹果。另外还装了三十块钱,以备不时之需。
韩卫国是和知青点的知青一起走的。林溪没想到留守在知青点的,居然是岳少红和另外一个男知青,原来岳少红成绩不好,初中都在混,高中一天没读,不符合参考的条件。
连她的小跟班都去考试了,就问她呕不呕吧。
韩卫国一行顺利入住不表;沈林溪辛苦带娃不表。
就说第二天考试的事吧,谁也没想到出岔子了。韩卫国和林阳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县一中,在一个背风的地方等林沫,之所以来的那么早,就是为了稳妥一点,怕路上出什么状况。
但是等了二十分钟,林沫还没有来,两个人就感觉不对了。
“我去吧。”严光明走了过来。
“万一误了你考试怎么办?”
“我本来就不是参加考试的。”
他就是贱,放不下林沫,想看着她。
此时的林沫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是同女知青住在一起的,一个房间住了四个人。早上她觉得肚子不太舒服,上厕所久了一点,回来才发现同屋的女知青都走了。现在旅店其实是民宅改装的,上层四个房间是客人居住,下层是房东居住。而房东以为客人都走掉了,就把一楼通往二楼的大门锁了,她挎着篮子去买菜,因为考生把食宿的钱都交了。
当林沫发现大门紧锁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看着离开考时间越来越近,她只能心一横,把床单撕成一条一条,拴住门把手,慢慢地从二楼试着往下滑。
落脚地是一条小巷子。
理论和现实是有差距的。林沫费力地把身子探出去,手上根本拽不住绳子,身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身体上的疼痛已经麻痹了林沫的神经,她捡起掉落的笔和准考证等物品,一瘸一拐地向小巷子尽头走去。
一个身影突然冲了过来,矮下了身子蹲在林沫面前:“快上来,我背你去。”
“严光明,你为什么在这里?”
严光明没有回答,背起林沫就跑,甚至没问问她是否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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