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陆锦骨开口,大池步悠子便主动开口:“我知道,您并不放心我,觉得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听出对方一副带着坦白的口气,她便没有出声打断,对这个说法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大家处在相对的立场,假惺惺摆什么友好的嘴脸就没必要了。
大池步悠子继续:“您怀疑得没错,我确实带着任务而来。”
居然如此直接,倒让她露出一丝意外来。
“您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突然坦白?”
“不错。”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坦然承认。
大池步悠子凄然一笑:“此生能再见妹妹,我已经无憾了,之所以答应我的丈夫,噢对了,我的丈夫便是大池肥源,之所以答应他,只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我能独自离开大池家的机会。”
对方目光坦然,但她没错过在提到大池肥源时,对方眼底隐藏极深的恐惧和厌恶,但一转眼又消失不见,仿佛早已习惯将这种感情牢牢掩盖。
对方的婚姻并不幸福,她在心中做了判断。
大池步悠子苦笑:“我和妹妹父母早丧,精神力也不够强悍,若非老天赐予的这把嗓子,我们的生活恐怕难以维持,当时我毅然退圈嫁人,虽然大部分是因为被爱迷了眼,但也有几分希望借着夫家权势,让我们姐妹能过得更加轻松的意图,或许正因为我结婚的动机不纯,才受到了这样的惩罚,然而后悔已经晚了,大池家对嫁入女子的规矩严苛,大池肥源更是日夜派人看守着我,所以我好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若不把握住,恐怕到死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两人本就不熟,还站在敌对立场,陆锦骨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听对方的苦水——人生在世,谁没有痛苦的时候?路是自己选的,抱怨又有什么用。
她这么想着,自然也就带出一丝不耐来。
大池步悠子显然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立刻便停住了话头,直接说起了正题:
“此次的袭击,大池肥源布局已久,不过他们也知道桃源有很多神奇之处,所以做了两手准备,若能一举占据桃源1号自然最好,若是失败,便让我以居民身份潜伏其中,伺机为他们找机会,将千杀组的人偷偷放进来。”
“千杀组?”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消息,她豁然起身。
“对,”大池步悠子点头,“千杀组幕后正是大池家在支持,大池家对外最出名的是双胞胎的诞生几率,和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但实际上,大池家还有一个厉害的技能,便是刺杀,千杀组的人便是那些被淘汰的孩子组成的。”
“淘汰的孩子?”她捕捉到了听不懂的词,好奇地发问。
然而大池步悠子拒绝解释,再次露出厌恶之色,转而说起其他的:“我有合理的居民身份,就算桃源1号未来戒严,我也可以借用这个身份,将人以避难亲戚的身份接进来,至于之后他们要怎么做,大池肥源并没有告诉我。”
“你就这么将大池肥源的计划和盘托出?”对方太过配合,她反倒怀疑起来,这实在不能怪她,这样重要的事情,大池肥源会毫无后手吗?
猜到了她在疑心什么,大池步悠子忽然笑起来:“多少年了,我一直是他手里随意捏揉之人,他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在他看来,我比一只蝼蚁好不了多少,如何翻得出他的手掌心?”
说着说着,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挤出了眼泪。
这一刻,陆锦骨才看出来,大池步悠子的情绪其实也有一点不正常了。
仿佛违逆了大池肥源的命令,是一件天大的开心事,她一直呵呵哈哈地笑了好久,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大池肥源用妹妹的消息引诱我,说只要这次我办得好,便让我见一见妹妹,他却不知道,那次保镖们押着我过来办居民手续,我远远看到一眼……只一眼,我就肯定那是我的妹妹,她与你们在一起……”
“既然妹妹与你有关系,大池肥源跟你敌对,又凭什么让我见到妹妹呢?”大池步悠子咬牙,“他骗我,骗了我后半生还不够,又拿妹妹来骗我……呵,这么多年,我求了他多少次,找到我的妹妹,我只有妹妹一个亲人,可他总说我的妹妹早已没了消息,可能早就死了……”
她再次神经质地笑起来:“我不信,妹妹漂亮又聪明,从小就知道什么人应该讨好,什么人不能得罪,怎么会那么轻易死去。”
房间里再次回荡她的笑声,陆锦骨一言不发,只定定看着对方。
慢慢地,大池步悠子好像意识到什么,缓缓收了声音,变回了那个瑟缩的可怜模样。
等到对方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平静地开口:“不要对我用这些手段,我不会同情敌人,更不会因为你的遭遇够惨,而去找大池肥源帮你报仇什么的。”
仿佛被迎面打了一拳,大池步悠子一下子瘫在椅背上,半晌方笑起来:“我以为你是一个非常同情弱小的人,你一直是这样做的,那些异族都能得到你的帮助,为什么我不能?”
“到此刻都有心情算计他人,我不觉得你是彻底的弱者。”
想说的话被噎住,大池步悠子定定看了她半晌,仿佛在判断着什么。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很疑惑了,苦难的生活确实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彻底改变心性或气质,同时也会在人的面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受苦受累受虐待的同时还能保持完美的外貌,那只有小说的主角才有这个待遇。
而大池步悠子气质有所变化,但人却依旧是美的,这一点就让人很在意了。
等对方开始坦白以后,心中的一点怀疑慢慢就变成了确定。
对方很高明,没有直接表达任何希望她弄死大池肥源的意思,只是一直在坦白中穿插“过得很苦”的意思,却又并没有直接将一切摊开了,始终带着三分朦胧,勾起人的好奇。
相信如果她追问,大池步悠子会很有技巧地一点点透露自己的遭遇,足以让人的怒气一层层堆积起来,最后对大池肥源,乃至大池家产生一种“不杀不痛快”的情绪。
那时候,对方的目的当然就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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