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当即撸起袖子要打杨婆子,茶籽一把抱住她,说:“哎唷,我的好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忘记这院子里还住着六姑娘呀,若是她报到大夫人那里,咱们全吃不了兜着走。”
甄宝人袖手站在窗前冷笑。
让你们这帮人狗咬狗,有什么难的?就怕你不咬呢!
杨婆子气的手脚发颤,说:“茶籽,你放开她,让她来打我。我杨婆子在府里三十多年,便是老祖宗都没有给过我一个脸色,今天倒要看一个小丫头的脸色?我呸,茶花,你有种就来打我,咱们正好去大夫人面前分说清白,我倒想问问大夫人,这半夜三更摸到主子房子偷东西的贱货,到底该怎么处罚?”
正闹的不开可交,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打门声,跟着有人嚷嚷着:“人都哪儿去了?不想当差了,是不是?快把门打开!”
杨婆子和茶花吓了一跳,这里早没什么主子来光顾,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两人也是贪生怕死的,齐齐停止吵闹,偏头看着门口方向,一时搞不清楚来者何人,都不敢过去开门。
外面又嚷嚷着:“二姑娘来了,赶紧过来开门!”
屋里的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杨婆子赶紧上前,抽出门栓,刚拉开门,脸上就挨了一记脆生生的耳光。“噗通”一声,她顺势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一身银红的二姑娘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门外,面沉似水,再不敢多话,只一个劲儿的喊饶命。
“二姑娘饶命,老奴知错了。”
秋意上来一脚将她踢到旁边,说:“没眼色的东西,跪也不会看地方,挡着姑娘道了。”
杨婆子此刻知道方才打自己耳光的也是这一位,恨得牙痒痒的,却哪里敢显露出来。
二姑娘黑着一张俏脸,款步走进屋里,看着茶花和茶籽,两人心里一怵,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二姑娘冷笑一声,说:“好好好,一个个皮痒了是不是?伯府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吵吵闹闹,大呼小叫吗?你们眼里还有主子与规矩不?”
地下跪着的三人连忙磕头如捣蒜,战战噤噤地说:“二姑娘,奴婢(老奴)知错了,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二姑娘嫌恶地看她们一眼,说:“呆会你们自个儿去何嬷嬷那里领罚,下回再犯,统统打出去。”
“谢二姑娘,谢二姑娘恩典!”三人头磕在地上,都不敢抬头。
二姑娘又冷着脸问:“小七呢?”
“七姑娘,二姑娘来了。”茶籽怯怯地喊了一声,准备上去给二姑娘打帘子,她刚一伸手,秋意已经抢在她面前挑起了帘子。
里屋的甄宝人正在写字,听到动静,抬头冲二姑娘笑了笑,仍然写完一个字,这才放下笔,站起来,冲二姑娘曲膝一礼。“二姐姐。”
如今天气渐暖,她今天身着一件半旧的素白高腰襦裙,只在衣领、袖口、裙摆用银线绣着缠枝莲花,墨黑的长发用白色丝带松松地束着,发髻都没挽。
阳光透过帘子撒在她雪白的脸颊上,仿佛象牙雕刻的一般,散发着细腻的柔光。
二姑娘看着她,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她本意是想看看甄宝人被关起来的可怜样儿,事实似乎与她想象的大相径庭。二姑娘醒过味来,板起脸训斥说:“你这个主子怎么当的?让屋子里的人闹成这样子。”
她最近跟着大夫人正学着当家理事,学没学会不知道,先将一副当家主母的口吻学了十足十。
“妹妹……我……”甄宝人一副羞愧难当的表情,似乎无言以对。
甄巧人哪里能想到,茶花和杨婆子之间恨不得你死我活的矛盾,却是甄宝人一手制造出来的。
从前她身在职场的时候,早就深知一个道理,你的下属要是一个鼻孔出气,那就是铁板一块,身为老板就很难驾御他们。
因此一定要在下属里制造出纠纷、矛盾、对立,比如器重某个人,打压某个人,公开给某人好处,让其他的人嫉妒,然后让他们互相斗来斗去的。
这个21世纪百试百灵的办法,到了千年之前的古代,一样地管用。
茶花莽撞又贪心,甄宝人因人而异,先设计诱惑她偷了珍珠耳坠。茶花得到一块肥肉,又不肯跟杨婆子分赃,杨婆子自然就对她恨之入骨。
然后甄宝人又装出各种“器重”杨婆子,有事只叫她办,赏钱也只给她,这下子茶花心理又不平衡了。
矛盾就是这么制造出来的,有了矛盾,不愁内讧,狗咬狗就顺其自然了。
要是这三个人真的齐心合力,不给赏钱就不让她吃饱饭,不给赏钱就不给水洗漱,以甄宝人手头那点家底,怕是一个月也遮不过。
以她的纤纤弱质,更不可能在武力冲突里面获胜。到最后,估计只有被虐待致死一条路了,多少姨娘姬妾最后走投无路,不是吞金便是投缳。
她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小命,还想着能平平安安活到老,绝不能再轻易丢掉。
二姑娘甄巧人冷哼了一声,拿起甄宝人案头刚刚写的字,心里悚然一惊,狐疑地看着她说:“这是飞白呀,小七你何时练成的?”
甄宝人心头一凉,坏了,昨儿刚写了一封信,想试探一下大夫人,却忘了笔迹这茬儿了!
“二姐姐过奖了,小七是听秋芸说二姐姐写得一手好飞白,心里羡慕,刚练没多长时间,谈不上好。”
幸好秋芸曾说起过,二姑娘勤于苦练,写了一手好飞白,甄宝人急中生智,拿来当挡箭牌。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现代修习的软笔书法就是这个时代的飞白体,反正不过写了几年,应该也不是太出色。
二姑娘冷笑一声,说:“瞧小七你写的字,似是已有几年的功力,怎么会是刚刚练的?”
甄宝人也是一惊,听秋芸说二姑娘写的一手好字,犹其擅长飞白,她只当是个书法爱好者,没有想到还真有实力,居然一眼看出她曾经练习书法的时间。
“真是奇怪,小七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字迹都突然变了?”二姑娘一眨不眨地看着甄宝人,双手已经不自觉将那张纸越握越紧,长长的指甲已经将纸张划破。
前世里,甄家的女孩儿家学并没有学飞白体的,学写的都是花笺小楷,唯有小七突然开始练习飞白,当时众姐妹并不以为意。
经历了前世甄巧人才知道,魏家的世子魏铭秀写得一手好飞白,他偶然与小七结识以后,两人暗通了书信,小七对他的一手好字羡慕不已,这才转而修习飞白的。
她重生而来,立刻开始苦练飞白,刚刚略有小成。这一世,赏花会上她设计了甄宝人,她大病一场后被禁足,二姑娘可以断定她没机会再结识魏家世子,可她居然又能写得一手飞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冥冥中似乎总有天意,二姑娘回头盯着甄巧人,心头萌生了一股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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