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闺女的疑问的模样,何母一边从橱柜里头拿了碗出来给闺女女婿还有外孙女倒水,一边无奈地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也怪复杂的。你先喝点水,我等一等跟你细说。”
何英英还哪有心思喝水,“水我等一会儿再喝,妈你先把这事说完吧。”
乔和平也是,摆了摆手说不喝水,显然是跟何英英一样,已经被刚刚那句说要囤粮的话给镇住了,这会儿只想赶紧知道下文,毕竟这可不是小事。
看着闺女、女婿这么着急,何母把门一关,然后才开始说话,道:“本来就是你们今天不来,我跟你爸也是要去你们那走一趟的,你们来了倒是省得我们过去了。
至于囤粮这事,其实是大队长透露的,听他的意思,接下来几年年景要不好了,收成肯定受影响,到时候吃饭说不定都成问题,这才提醒大家趁着现在赶紧想办法多囤点粮食。”
“那大队长是怎么知道接下来几年年景要不好了?是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吗?有什么根据吗?”乔和平问道。
何母摇了摇头,“从哪里听的消息就不知道了,不过听大队长说,今年的春旱时间比起往年长了不少,水库那边的水位也下去了,这都八月份了,夏天过了个大半,就下了几场毛毛雨,也看着的确是有点要闹干旱的意思。
而且大队长还说,咱们周围几个省也都没怎么下雨呢,都旱着呢,他跟我们指天发誓说今年肯定全国都要闹大旱灾,接下来几年也都不是好年景。
然后就说让我们有能力的,就多囤些粮食在家里,不然到时候真的闹灾,饥荒肯定少不了。”
何英英皱着眉头道:“之前报纸上不是说现在亩产都上万斤了吗?有这么多粮食,难道还能闹饥荒?”
说到这个,何母就忍不住地叹气,“那报纸上说的能有三分真就不错了,大队长还在为这事发愁呢!现在公社上面要求搞什么高额生产,力争亩产万斤粮!这哪能啊?再浇足了水,施足了肥,这亩产也达不到万斤啊,能有一千斤就已经是风调雨顺,老天爷给脸的好事了。
亩产万斤,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更别说今年雨水也少,收成本来就差,这连千斤都达不到呢!
可就是这样,人家其他大队报上去的时候,就是亩产万斤,咱们村几百斤的夹在里头,让大队长在公社那边没少被批评,也是咱们村大半姓何,还算团结,知道大队长没往高了报也是为大家好,不让大家饿肚子,公社那边来人都一起顶着,要不然大队长就要被那边撤职换人了,还得挨批|斗呢。”
何家村是附近这一片少有的同姓村子,整个村子几乎九成的人都姓何,一直以来宗族观念就重,村里人犯事了,都是族老带去祠堂里处置的,大队长也就是族长在村里有很重的威望,可以说是一呼百应的。
以前战乱的时候,还囤过炸|药枪|弹呢,就算是再乱的年头,周围也没哪个村子的人敢犯到何家村这边,真遇事了,那真的是全村人出动的!何家村本身就是个硬茬子,不然也顶不住公社那边的压力!
乔和平还有何英英两个人听得眉头紧皱,他们在城里还真的不知道这些情况,之前偶尔看到报纸上说什么亩产万斤,还以为是国家研究出来提高产量的办法了呢,哪里知道这些产量都是谎报上去的!
“那咱们村不能也像其他村一样也谎报吗?”何英英问道。
何母摆了摆手,“也是平常没和你说,现在咱们这边的以前的合作社变成了人民公社了,大家都是社员,都得完成上面下达的指标任务的,这产量往高了报,可是得真真实实往公社那边交粮食的,然后公社再往上交!
隔壁的一个村报上去亩产万斤,今年算是白干了,还得把去年的存粮支应出一部分交上去呢。”
“那村里头听大队长的话囤粮的多吗?”乔和平追问道。
“有七成的人都听了,准备过些日子出去多买些粮回来,只要给钱,总有人是愿意卖的。虽然大家也并不觉得会真的连旱好几年,不是太相信大队长的说辞,毕竟多少年都没有过这情况,但这粮食吧,囤着也放不坏,顶多招点虫子或者发霉,也能吃,倒也不算浪费。
要是没遇到大队长说的旱灾,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可要是真遇到了,这些粮食就是用来救命的了!这个道理大家也是懂的,所以大部分的人最后还是听了大队长的话了。”
乔和平、何英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面色都有点沉重,这还真的不是一件小事。只希望大队长说得是假的,不然要是真的话,接下来几年的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别说乡下,就是城里也得受影响,毕竟大家每月分配的粮食都是靠乡下城镇供应的,乡下粮食出了问题,城里的粮食供应肯定会短缺。
“谢谢妈您跟我们说这些了,我回去就跟爸妈他们商量囤粮这事。到时候再顺便去打听打听水利局或气象局那边有没有具体的消息。”乔和平对着岳母感激地说道。
而有了这么一出,原本打算去村里后山上摘果子的事情自然也是得先放下的,乔和平弯腰抱起宝贝闺女,温声地说道:“今天就先不摘果子了,咱们下回再带嘉嘉来摘行不行?爸爸保证不骗你,过几天就再来。”
“好!那就下次再来吧!”乔嘉嘉被抱在怀里点头说道。
乔嘉嘉不是真的三岁小孩,自然也听懂了刚刚的话,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事有轻重缓急,比起囤粮,摘果子这样什么时候都能做的小事自然是可以放到一边了的。
事实上,乔嘉嘉之前也为这事担心过的,还想着怎么样才可以不着痕迹的提醒一下爸妈还有爷奶他们呢。
虽然她不是专业研究历史的,可是对于三年困难时期还是了解一点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日期,但是也知道是从五九年开始,然后一直持续了三年。
她家住在城里,但在这三年困难时期,肯定也是会受到影响的,她还记得以前看过的历史书上讲过,这个时期就算是城里人也都是饥一顿饱一顿,饿得面有浮肿,全国上下都在闹饥荒呢。
原本她还发愁用什么方式提醒家里人呢,就在前几天还在想这事呢!本来还打算着要是再想不出办法,她就使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在家里塞小纸条子提醒,她现在还没开始学写字呢,家里人肯定猜不着小纸条上面的字是她的手笔。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虽然不知道何家村大队长是怎么知道接下来会有三年困难时期的,但不管怎么样也都算是歪打正着,解决了她这边的一桩难题了,因此乔嘉嘉也就没想着继续探究大队长那边是怎么回事了。
“你们这才刚来就要走啊?要不再多待会儿?留下吃个午饭吧!囤粮这事也不着急,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了。”看着闺女和女婿要走,何母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来一次,她都还没有招待,这就走了?这哪能啊!
何英英拉着她妈的手道:“过两天我跟和平肯定还会再来的,今天这会儿心里装着事儿,就算留下来吃饭,吃的也不踏实,还是得早点回家跟我公婆他们把这事商量了,赶紧做决定才好。
然后真的要囤粮的话,到时候还得辛苦家里帮忙了,我们在城里买粮食还要粮票,到底是不比乡下方便。”
听到这话,何母对着闺女道:“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让你大哥二哥他们帮你办的妥妥当当的,这几年你跟和平可没少往这边带东西,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让他们帮点忙是应该的。”
“行,那么我跟和平就先回去了,就不等爸和大哥二哥他们下工回来了,过几天再过来看他们。”何英英利落的说道,而乔和平已经去推自行车了。
“诶,等一下,你们把这些黄瓜还有豆角带上,对了,这边还有个冬瓜也一起抱走。”何母看着闺女和女婿要走了,手忙脚乱的给他们塞东西,边塞边说道:“要不是你们走的急,我还打算去地里给你们摘点茄子和鸡毛菜带走的,不过就这些吧,下次你们来的时候再给你们捎上。”
何英英和乔和平这会儿也没有浪费时间推辞,把何母塞的菜都给带上了。
一家三口,八点钟出发,九点到了何家这屁股还没有坐热,不到二十分钟就又走了,等回到家的时候也才刚刚十点多一点。
乔竹芳和乔秋生两个人自然是不在家的,他们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日子也过的甜蜜着呢,星期天没事的时候,人家也会出去一起看电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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