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年看向楚念的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握住对方肩膀的双手收紧,楚念巧妙的捕捉到了眼前人脸上的不安,于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嗯。”
对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陆瑾年松开楚念,转身往楼上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似乎再次踏进了沼泽,抬脚之间带起的泥泞让陆瑾年条件反射产生厌恶的情绪。
他恨不得立马拉着楚念逃离。
但是……
陆瑾年抬眼看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得先搞清楚陆晏阳又想干什么。
等陆瑾年的身影在二楼拐角的地方消失,楚念才迟迟收回视线,保姆带着他走向客厅,为他端出来几盘水果,还顺便帮楚念倒了一杯茶。
楚念轻声说了句谢谢,从保姆手里接过茶杯,杯口蒸腾出来的热气很快就把他微凉的指尖染热了。
他在保姆的注视下坐在了沙发上,刚才那顿饭不欢而散,楚念警惕地看了眼周围,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其他人下楼,他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了一些。
保姆也不打扰他,嘱咐一句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她之后便鞠躬离开了,楚念两只手攥紧放在膝盖上,时刻注意着楼上的动静。
一直过了许久,陆瑾年仍然没下来,想到他之前说的话,又想到陆家人对陆瑾年的态度,楚念的心脏顿时悬起。
他犹豫着起身,小心翼翼地确定周围没人,楚念才迈开腿悄步往楼上走去。
这栋明明住了人的别墅不知是不是因为隔音太好,以至于此时安静得出奇,寂静的环境下让原本就冷清的感觉又冷了几分,楚念踩上木质台阶时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步一步走上二楼,然后根据陆瑾年对他说的,停下了第三间房门前。
——
陆瑾年进入房间的时候,屋里还空无一人,他抬起头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许久没有住过的屋子倒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床铺似乎也是刚刚才换过的。
他盯着这间陪伴过自己绝大部分童年,但又装满了沉重回忆的屋子,心里的感觉顿时有些难以言喻。
陆瑾年抬起手,指腹划过身旁的书柜,里面装着书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都是小时候陆瑾初随手扔给他的,他以前喜欢这些,所以就将它们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不过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陆瑾初居然没有把这些东西扔掉,倒也稀奇。
大概是他不愿意触碰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里,陆瑾年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收回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后往下一看,周泽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却没有看见那个他最想看见的人。
意识到楚念现在还在楼下等着他,陆瑾年的心情一瞬间变得烦躁起来。
这时,身后的门突然被人关上,陆瑾年回身,只见来的人不是陆晏阳,而是秦宁。
“怎么是你?”陆瑾年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对方眼底闪过一瞬局促,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秦宁僵硬地扯动嘴角,往前走了几步,陆瑾年皱着眉下意识往后退,他的动作明显,秦宁很难不注意到。
他扬起的嘴唇垮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落寞:“上次遇到你都没能和你好好说说话,好不容易又见到你了,我就想……”
“所以你就借用了我父亲的名义。”陆瑾年淡淡开口。
“嗯。”秦宁点头承认,他知道如果直接说是自己的话陆瑾年肯定不会过来,“抱歉,我……”
“有什么就直说吧。”陆瑾年懒得听他的废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秦宁后面的所有说辞。
秦宁咬着下唇,纠结该如何开口,下一秒他见陆瑾年眼里闪过的不耐后,连忙启唇道:“我……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还好吗?”
“挺不错。”陆瑾年靠着窗边,外面的风将他的一头黑发吹乱,他半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嗤笑道,“你就想说这个?”
说完,陆瑾年“啧”了一声,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子,扭过头打算直接离开。
“等等!”秦宁紧皱着眉心,伸出手一把抓住陆瑾年的手腕,对方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接着目光落在被他抓住的那只手上,漆黑的眼瞳中像是藏着烈火,秦宁感觉自己被狠狠烫了一下,慌慌张张把他的手腕松开。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眩,按照陆瑾初的说法,陆瑾年应该是还在意他的,可为什么……
陆瑾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反而像是看见了仇人那般。
秦宁低着脑袋,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一股翻涌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得抬起脑袋,瞪大双眼:“陆瑾年,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陆瑾年没说话,冷若冰霜的眼神让秦宁忍不住颤抖得更厉害。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眼前蒙上一层模糊的水汽,而后,他听见一声轻笑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秦宁。”陆瑾年薄唇动了动,“我不想见你的原因,以及你现在为什么能站在这里……”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
“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秦宁呼吸一滞,他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向陆瑾年:“你、你都知道了……”
“嗯?”陆瑾年挑眉,“你说的哪方面?”
他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漂亮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伪装,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滴透明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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