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嗣半裸着趴在床上,头发湿淋淋的搭在额前,后背拔满了细竹筒,每一个竹筒里烤着烈酒和长针,床榻下还放着个铜盆,扔着沾了血的布巾、棉花。
松明叠了又叠布巾,再小心翼翼地给赵承嗣咬了,嘴里还要劝着,&ldo;我的爷,您小心咬了舌头,回头大姑问起,小的又该挨打了。&rdo;
赵承嗣费力地瞪他一眼,呜咽着,松明却知道他说的是:就你话多。
松明搔搔头,一转身看见赵灵运正站在后面,刚要作揖,又见一边站着个身材颀长英挺的男人,棱角分明,清贵威严。
&ldo;大姑……&rdo;松明一揖道,正犹豫着要给容桓做什么礼,被赵灵运摆摆手,自去了。
这一屋子帘子挡的严实,见不得一点风,又烧着炭盆,怕是没什么病先晕倒了。就像那趴着的赵承嗣,神色昏昏沉沉,旁边只有一个大夫挥汗如雨。
赵灵运没有出声打扰,一直站得不远不近瞧着那人一针一下手腕有力,好像他不是行针而是作画写字,行云流水,气定神闲。
直到最后一针行完,烈酒烧棉花,再把竹筒扣下,他回过身来,净手收拾药箱用具。
容桓看得分明,这人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光景,已经有此技艺,当下颇为服气,&ldo;敢为大夫哪里高就?&rdo;
&ldo;有病治病,没病闭嘴。&rdo;大夫说话倒不客气,罢了抬目扫了眼过来,就见眉目偏阴柔,又携带着贵气。
赵灵运按住赵承嗣挑起的眉头,轻声道:&ldo;叫世子笑话了,此人乃菩若寺高僧了色大师的弟子,临渊。&rdo;
容桓扬唇轻笑,&ldo;却是了色大师的弟子,容桓唐突了。&rdo;
临渊似笑非笑,一甩袖道:&ldo;赵五爷,你这可是第五针了,再不好生养着,麻烦自己备好后事别再来找我了。&rdo;
说罢,提着药箱出门去。
容桓看赵灵运在给赵承嗣擦汗,又瞧了两眼桌上的香,&ldo;五爷这是日日要如此?&rdo;
&ldo;只是近来不见好才这般,&rdo;赵灵运回应,又跟赵承嗣说,&ldo;香快燃完了,我就帮你把竹筒卸下。&rdo;
赵承嗣闻言轻轻地点了两下头,看向容桓的目光有些轻飘飘,&ldo;你,你是……容世子吧?&rdo;
容桓挑眉,略有惊奇,&ldo;五爷如何看出来的?&rdo;
赵承嗣费力地扒着赵灵运的胳膊,往上抬了抬头,&ldo;长姐日前遭难,来的头一位是平江小侯爷,承嗣还在想世子何时前来,您便来了。&rdo;
容桓点头,&ldo;原是五爷一直在等某。&rdo;
赵承嗣嗤笑一声,语气虽弱却也冷尽三分,&ldo;世子如何哄得我,我长姐……前去阳鼎山,不过半,日,又任由,任由贼人,眼皮子底下……掳了去,还,还遭如此大罪,罪,世子,不该来赔罪?&rdo;
&ldo;五爷说的对,&rdo;容桓当下便一揖,落落大方道,&ldo;事原是因容桓,容桓便是被人押着也喊不来一声冤枉,不敢恳请五爷原谅,思来想去倒生一计,五爷不妨来听听?&rdo;
赵灵运眼皮一跳,刚想说不可,赵承嗣却按住了赵灵运,神色多有晦暗。
容桓目光盯在赵灵运那紧抿的双唇间,想到它的柔软和香甜,声音就多了缱绻暧昧,&ldo;某想以身相许,娶卿回府,当作赔罪。&rdo;
用我余生来赔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灵运垂下眼帘,扇子一样的睫毛乱颤,&ldo;世子说的是玩笑,承嗣莫要当真。&rdo;
赵承嗣却动了动身,眼里几分期盼之色,&ldo;世子说的可是真的?&rdo;
&ldo;自然是真的。&rdo;容桓眯了眯双眼,双臂振袖收后,轻握成拳。
赵灵运摇头,喊来松明伺候,告诫他安心养病,便和容桓退出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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