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金碧辉煌的那一排建筑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全黑了,黄浦江上弥漫着整团整团的浓雾,将所有的一切笼罩在影影绰绰中,什么也看不见。
怔怔地对着江对岸发了一会儿呆,陆晚云被敲门声惊醒了。
不是高正铭送完客人回来了,而是她妈。
&ldo;你饿不饿?我给你打包了一点吃的。&rdo;陆晚云妈殷勤地递过一只透明饭盒。
&ldo;我不饿。你放桌上吧。&rdo;陆晚云兴意阑珊地说。
&ldo;这个房间真好。&rdo;她妈走进来看了一圈,&ldo;小高就是不一样。婚宴办得也好,这个档次,啧啧啧,你舅舅舅妈,还有大姨他们一家,都羡慕得不得了,蛮好把你刘阿姨也叫来看看的……&rdo;
&ldo;妈。&rdo;陆晚云觉得自己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一整天强忍着的烦躁全都腾了上来,&ldo;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很累了。&rdo;
&ldo;好好。小高晚上喝得有点多,等下他回来你可要好好照顾他。房间里有茶吧?快烧点水泡泡茶……要是有蜂蜜就好了……&rdo;
没等她妈说完,陆晚云忽然爆发了,&ldo;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他的!我除了照顾他,就没有别的功能了。&rdo;
她说完便仰面闭起了眼睛。
所有人都觉得她嫁得太好了。
所有人一整天都在恭喜她,要她好好珍惜高正铭,要她当好贤内助,要她早生贵子。
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手握成拳,微微有些颤抖,紧紧地抿起了嘴唇,努力想要把不该说的话埋在心里。
&ldo;哦哟小高那么能干,还有什么事情要你操心啊?&rdo;她妈还在说着,&ldo;我当年要是有你的福气,也不会嫁给你爸爸……&rdo;
陆晚云终于被戳中了,睁开眼睛,整个人颤抖着再度打断她:&ldo;妈。我这一辈子都在努力不要变成你。不要像你一样自私。不要像你一样冲动。不要像你一样……逼死心爱的人。&rdo;
她在说到&ldo;心爱的人&rdo;时,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ldo;这些我做到了。可是我还是变成了你。像你一样贪财,像你一样势利,像你一样虚荣……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人……所以你……你满意了吧?&rdo;
她将憋在心底的话全都倒出来以后,终于脱力一般地坐在了地上。
陆晚云妈张口结舌地看着她。
&ldo;你先走吧。高正铭快回来了。你不想他新婚之夜还要应付你吧?&rdo;她无力地挥挥手。
陆晚云妈犹豫了一下,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去了。
陆晚云抹抹眼泪,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去洗手间脱下昂贵厚重的礼服裙,再脱了内衣,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放水,没等水积起来,便把手脚贴在身侧,平躺了下去。
热水渐渐沿着她的身体漫上来。
漫过她的指尖,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脸。
她觉得身体终于一点点的暖和起来,觉得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地被水带走,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点点地飘忽起来。
她没有动。
她仿佛回到了一个十分熟悉、十分安全的环境里,她不想动。
她没有开灯,黑暗仿佛是莫大的吸引。
感觉到灵魂快要逸出身体的那一刻,她猛然听见记忆深处传来一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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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还有他的温度,他的触感,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她分明都记得那么清楚。
她跟他在一起只有短短的二十一天,但是这二十一天如同一壶醉人的毒酒,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记得,他们去过的地方,对视过的眼神,抚过的肌肤,一点一滴,纤毫毕现,被时间放大得越来越清晰,想忘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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