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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ldo;吾人断定下述真理不言而喻……&rdo;他的英语比米里亚姆流利，安娜猜想他可能是看美国电影学的。&ldo;……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之若干权利不可剥夺，含生命、自由与追求幸福之权利。&rdo;

&ldo;很好，祖宾。&rdo;安娜在他读完后说。&ldo;暂时读到这儿。&rdo;她四下看了看。&ldo;那么，你们是怎么理解的?&rdo;

没人应声。

&ldo;哎呀，没事儿。这些文字是美国的国父们在两百多年前写的。现在人们还在背诵呢。这就说明它仍和许多美国人息息相关。但你们怎么看?你们觉得这些文字对于当今社会来说有什么意义呢?&rdo;

一个女孩试探性地举起了手。

&ldo;贾莱?&rdo;

&ldo;沙阿破坏了这些东西。&rdo;

安娜点点头。&ldo;结果呢?&rdo;

&ldo;于是人民推翻了沙阿，建立了新政府。&rdo;一个男孩补充道。

&ldo;不对。&rdo;祖宾插嘴道。&ldo;不是所有人。只有那些不愿再被他统治的人。&rdo;

学生们自由交谈起来。安娜听到他们英语和波斯语混在一起。&ldo;但我们现在自由了。&rdo;……&ldo;支持君主制的人错了&rdo;……&ldo;沙阿的支持者&rdo;……&ldo;反革命&rdo;。

学生们表现出来的希望和恐惧，正像安娜在其他地方见到的那样。

祖宾摇摇头，用波斯语大声说了些什么。安娜听不太懂他说的，但他激起了更多讨论。祖宾开始用英语说话。&ldo;我是无足轻重，革不革命无所谓，&rdo;他对安娜说，&ldo;但有些人，比如国王的那些大臣和富人们，他们根本不想革命。&rdo;

祖宾应该是想说&ldo;我是平头百姓&rdo;，安娜想。尽管他用词不当，但他敢于提出这个问题并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是很有勇气的。&ldo;好了，同学们。&rdo;

学生们仍议论纷纷。

&ldo;同学们!&rdo;她提高了声音。这下班上安静了。&ldo;那么，如果不是每个人都同意改革，情况会怎样呢?如果只有一部分人想要改革，改革还应该继续吗?&rdo;

没人回答，学生们好像都很困惑。&ldo;这不是在套你们的话。&rdo;她补充道。&ldo;这个问题应该提出来。&rdo;

一个一直很安静的女孩缓缓举起手。&ldo;我父母说霍梅尼会开始恐怖统治，就像法国大革命那样;我父亲说我们要搬去加拿大。&rdo;

另一个学生大声说：&ldo;我父母说霍梅尼拯救了伊朗;他是伊朗的救世主。&rdo;

学生们又争论起来，这次更为激烈。安娜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决定结束这场讨论。&ldo;我欣赏每个人的观点，但我们显然无法在今天就解决伊朗未来的问题。不过，我要说一件事。几周以前，我们还没法像今天这样讨论问题。这只会发生在拥有言论和集会自由的民主体制下。我们应该为此而感恩。&rdo;但愿自己没有说错。&ldo;现在，让我们回到宣言的文字上，因为里面有些部分写得很具体，也很优美。&rdo;

她带着孩子们学完了序言。学生们问了&ldo;天道&rdo;和&ldo;不可剥夺&rdo;是什么意思。她也尽了最大努力去回答;但她已经发现，教英语不只是教单词、字母和发音，也包括政治、社会和文化。为了让学生们独立思考，她尽力过滤掉自己的个人看法，但她知道学生们或多或少还是会受到她的影响;于是，她不禁对自己从前的老师产生了新的敬意。

忽然，安娜的一名学生跑进教室，是迪娜!安娜认为她是班上最聪明最好学的学生之一。她今天没来上课，直到现在才出现。&ldo;军队投降了!&rdo;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ldo;革命成功了!&rdo;

拉蕾终于拿到了驾照。第二天下午，她坐在奔驰车里等着安娜下课。她们约好要去集市上购物。努里的父母根本不想让她们出门，更别提独自行动了。但拉蕾一直我行我素，她不顾父母的担忧，还向安娜保证一切都没问题。

拉蕾开着车穿梭在德黑兰的街道上。车流像蜗牛般缓缓前行，最终停了下来。一路上都没有看到警察、交通执勤者或是军队。十分钟后，拉蕾气愤地捶着方向盘说：&ldo;荒唐。&rdo;

&ldo;也许我们应该回家。&rdo;安娜说。&ldo;或许应该让你的司机开车带我们去。你听说了军队的事吧?巴赫蒂亚尔应该躲起来了，部分地区已经陷入了反政府派的手中。&rdo;

拉蕾不耐烦地挥挥手：&ldo;恐怕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个混乱秩序。那个司机?他上周就辞职了!&rdo;

安娜惊讶地向后靠去：&ldo;为什么?&rdo;

&ldo;他说他要参加革命。&rdo;拉蕾轻蔑地哼了一声。

&ldo;他不用挣钱了吗?&rdo;

&ldo;谁管他!&rdo;

安娜抿了抿嘴。大约一周前，霍梅尼指名迈赫迪&iddot;巴扎尔甘担任临时政府总理。军队的投降协定基本同意了这一决策，但大部分职能部门仍处于瘫痪状态。一些地区组织起权力机构，称为&ldo;革命委员会&rdo;，开始接手街道治安和燃油分配之类的任务。

拉蕾继续说：&ldo;每个人都认为霍梅尼能帮他们实现自己的愿望。等着吧，他们的希望肯定会落空。那首歌是怎么唱的?&lso;来见见新老板，和旧老板一样&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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