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摇摇摆摆的红烛不时爆出几丝灯花,映的灯下黛玉的脸有一种别样的神韵。紫鹃立起身来,轻声道:&ldo;姑娘,歇歇吧,等明天再写。&rdo;
黛玉轻轻叹了一声,抬起眼睑,道:&ldo;我觉得最近这些日子身子好了许多,写了这么多也没觉得累,你累了先去歇着吧,我再写一会儿,离府时过去的诗稿都没带出来,恐怕早就没了,这几天趁着身子清慡,我把它再写出来。&rdo;
紫鹃笑道:&ldo;姑娘这一说我也觉得,姑娘的身子确实比以前好多了,气色也红润起来,就连黎明的晨咳也轻了,最近这几日姑娘一睡都到了天亮呢。&rdo;
黛玉道:&ldo;小时候有个出家人想化我出家,说只有这样才能保我一世无病,我的父母不同意,如今看来,我或许真的和佛家有缘,等老太太她们的事定下来,我就回苏州,或者为父母守孝,或者就常伴青灯古佛。&rdo;
紫鹃急道:&ldo;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泉下的姑太太听到,还不的伤心,如今林家只剩下姑娘一个,姑娘就是不为自己着想,还不得想想林家的列祖列宗,哪能有这样的心思,紫鹃还盼着姑娘嫁个好姑爷,生一群孩子,那时紫鹃就帮着姑娘伺候小小姑娘,小小公子。&rdo;
黛玉不由羞得粉面绯红,低声嗔道:&ldo;你这蹄子越来越没遮拦了,这样的话难为你也能说得出口,简直成了另一个琏二嫂子,这是气死我了。&rdo;
紫鹃笑道:&ldo;姑娘别恼,这也是紫鹃的肺腑之言,府里的事与姑娘无关,况且二爷也……姑娘也得为以后的日子打算打算。&rdo;
黛玉叹了口气,低声道:&ldo;如今这步境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牟尼院也不是长久之地,一切等贾府的事尘埃落定,我也就再无牵挂了,紫鹃,你愿意跟我回苏州吗。&rdo;
紫鹃走上前来,递给黛玉一杯热茶,道:&ldo;姑娘去哪紫鹃就去哪,这一辈子紫鹃就跟定姑娘了。&rdo;
看着紫娟坚定清澈的目光,黛玉不由有些发酸,立起身来,低声道:&ldo;紫鹃,谢谢你,在这样的境况下还不离不弃,以后我也不是姑娘了,我们姐妹相称。&rdo;
紫鹃连声道:&ldo;这哪使得,姑娘永远都是紫鹃的姑娘,紫鹃会伺候姑娘一辈子的。&rdo;黛玉看到紫娟着急的神色,不由道:&ldo;傻丫头,看你急的,好了,我不说就是。&rdo;
放下杯子,黛玉默默的看了一眼案上磨痕未干的字迹&ldo;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吟,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蟄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rdo;
轻轻叹了一声,黛玉似水的清眸不由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低声吟道:&ldo;孤标傲世偕谁吟,一样花开为底迟,以后又会怎样呢。&rdo;轻灵晶亮的眸子里是一片淡淡的清愁与迷茫。
过了一会儿,黛玉好像自言自语的道:&ldo;也不知雪雁她们怎么样了,上次去狱神庙看老太太她们,听二嫂子说,下人们都官卖了,希望雪雁她们能遇到个好主子,跟了我背井离乡,从苏州来到京城,却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唉。&rdo;
紫鹃劝道:&ldo;姑娘别想那么多了,夜凉了,早些歇着吧。&rdo;转过身来,黛玉轻轻坐到了案前,提起笔来,道:&ldo;你去歇着吧,我再写一会儿。&rdo;
忽听外面扑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黛玉和紫鹃相视一望,紫鹃道:&ldo;或许是外面风把我晾的ju花筐吹倒了,姑娘,我出去看一下。&rdo;
黛玉轻声道:&ldo;算了,等天亮再去吧,再说外面风冷,当心着凉。&rdo;紫鹃披上一件外衣,边走边道:&ldo;没事的,我去收拾收拾,很快就回来。&rdo;黛玉道:&ldo;那小心点,把衣服披好再出去。&rdo;
抬起笔,黛玉在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首《咏白海棠》写了一半,见紫鹃还没回来,不由放下笔,边往外走边轻声道:&ldo;紫鹃,还没收好吗,我来帮你吧。&rdo;说完,轻轻打开门,一股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黛玉不由轻轻眯了一下眼。
睁开眼来,黛玉只觉的身子一软,但见院子里,清凉的月色下紫鹃被一个陌生的玄衣人劫持着,雪亮的短刀在月下闪着幽幽的光芒,两人身后的墙边,一个人倚在墙壁边,阴影里看不清面目,身子正摇摇欲倒。
黛玉一时惊呆了,只怔怔的看着那把抵在紫鹃咽下的短刀,心儿怦怦跳个不停,只觉得身子软软的,仿佛不知身在何处,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ldo;事出无奈,只要你们不出声,我不会为难的。&rdo;
紫鹃不能出声,只能&ldo;呜呜&rdo;的看着黛玉,示意黛玉快关门回房,听了那人的话,黛玉倒是一时清醒了过来,长长舒了口气,黛玉低声道:&ldo;我不会出声的,请你把她放了吧。&rdo;
那人犹豫的的看了黛玉一眼,正神思不定时,黛玉轻轻地道:&ldo;你现在没有选择了,只能相信我,再晚一会儿,你的同伴已经坚持不住了。&rdo;
那人不由慌乱的回头看去,果然见倚在那里的主子已经快要倒下了,拿刀的手颤了一下,一把将紫鹃推了出去,急步跑去扶着就要倒地的主子。
一下子从鬼门关走回来,紫鹃不由的软在了地上,此时的黛玉反而镇静了下来,轻轻地走了过来,伸手扶起紫鹃。
紫鹃不由扑到黛玉身上,却听外面传过急促的马蹄和吆喝声,一时又远了去。黛玉一边安慰紫鹃,一边默默的望着对方,清水般的眸子在月下格外清亮。
觉察到黛玉眼中的询问,劫持紫鹃的那人搀扶起受伤的同伴,便往房里走边低声道:&ldo;姑娘不用害怕,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事出无奈,要借贵处躲一下,还请行个方便,若是你们想别的…&rdo;
那人没有说下去,只是有些凶狠的看了黛玉和紫鹃一眼,也不管黛玉她们同不同意,已经扶着同伴走了进去。
第二十四章、同进退黛玉用计
黛玉和紫鹃面面相视,微凉的夜风拂来,两人不由瑟缩了一下,紫鹃低声道:&ldo;姑娘,如今我们该怎么办。&rdo;
黛玉还没回答,忽听马蹄声又返了回来,其中还夹着喧闹的呼喝声,本来静寂的牟尼院一下有了动静,随后听得牟尼院的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黛玉住的小院位于牟尼院的西北角上,几间客房连在一处,后面是一片低矮的丛林,不远处是院里的藏经阁,平日里很是幽静,可如今的情形,想起房里的人,黛玉和紫鹃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去。
敞开的门里透出幽幽的灯光,薄薄的窗户上印出两个人影,紫鹃道:&ldo;姑娘…&rdo;还没说完,却见刚才那人立在门口,平静的面上丝毫不见惊慌,低沉的道:&ldo;你们进来一下,我家爷有话问你们。&rdo;
想起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黛玉的心里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转头对紫鹃道:&ldo;傻丫头,生死由命,走吧。&rdo;
从暗处进到房里,黛玉情不自禁的眯了一下双眸,待睁开眼时,只觉得有两道深邃犀利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盯过来,透着微微的寒意,桌案旁,刚才倚在墙边的那人,双手撑着桌面,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进来的黛玉和紫鹃,俊朗的清面上是不同常人的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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