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照欣然抬眉,觑了一眼她的官腔模样,微眯起眼睛对阿顾说道,&ldo;纵是照有心来说,小姐就肯听话了?&rdo;
&ldo;女儿家需得用哄的,可若遇上的那人是公子,便叫心甘情愿也使得。&rdo;微风乍起,拂动阿顾的额发,只消薄薄一帘轻蹭眉尖,叫她心里也酥酥麻麻地发痒。
&ldo;爹爹六胎得女,本着上天临福顾念之意,替我起了龙临顾这个名字。往日家中皆为称我小六,这十八年来鲜少有人直呼本名。故此,你便唤我阿顾也无妨。&rdo;
说罢,阿顾赧然低头,偏叫他寻不着她眼里温柔。
&ldo;阿顾……&rdo;余照听了这话怔在原地,一时心中百感交集,竟是有些眼眶泛红。
&ldo;公子脸上表情怎的如此寥落,可是嫌我这名儿不中听?&rdo;阿顾抬头冲他清甜一笑,两只圆圆梨涡兀自挂在嘴角打旋儿。
&ldo;不,好得很……&rdo;余照的目光温恬如水,恰似有优柔荇草在眸底漾动,在清淡的日光下熠熠生辉。他站在那里仿佛要一眼望到她的灵魂深处,片刻之后喃喃补充道,&ldo;当真是好极了。&rdo;
&ldo;那我……&rdo;阿顾话未说完,人已被他拥入怀中,她能够清晰感觉到余照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浮上心头,令她睁大了含笑的双眼。继而阿顾轻轻舒了一口气,把手抚上他的肩头,缓缓补充刚才未曾说完的话,&ldo;那我便放心了。&rdo;
念念托思,何妨于惑,念念不忘,何其有幸。余照倏而心安,怀中这人是上天赐予他的福气,是他早去的童养媳托生回来续缘了。
阿顾因恐吓了余照,倒也未曾直接点破自己这一世是重生而来,只叫他深信此番姻缘皆凭天意而非人为。思及至此,阿顾遂不多言,趴在余照肩头嘻嘻一笑,对他开口打趣道,&ldo;余公子手里可紧些,莫叫我这掂着脚跟的人吃力。&rdo;
余照低头一扫,果见得怀中这人被自己带得脚面离了地,一双绣鞋尖儿堪堪立着,是个苦无支撑的模样。他不好意思地把阿顾放了下来,抬起玉润指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凝神吩咐道,&ldo;今个儿出门被人盯了梢,来日不可单独往外面乱跑,你若安然待在家中便叫我放心,到了闲时自会上门找你。&rdo;
&ldo;只这闲时是几时呢,你若久久不来,我岂不是日日都需望着墙头自怜。&rdo;阿顾捉住他的袖角,眼巴巴地缠在手上,不肯余照许这空话。
余照见她这番娇憨模样,抬手一戳她的双平髻,嘴里忍俊不禁道,&ldo;先时数日难遇一回,此时反倒急了起来,不日上门与你换了庚帖可好?&rdo;
阿顾听了这话,小脸儿红红,滴溜着两只大眼珠子替自己争辩道,&ldo;此时非彼时,怎可相提并论。&rdo;
余照眉眼含笑,替她把落到腮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目光宠溺道,&ldo;不论便不论,照逢双日致学单日自习,且掐了日子到你门前一候,若见得人便同路而行,若不见得你需学乖,莫要随便乱跑。&rdo;
阿顾闻言,欢喜地仰起秀丽的脸蛋向他说道,&ldo;能得阿照这般一允,好的很呐。&rdo;
余照见她乖巧,也不往话里多加言语束缚,瞧着天色不早,便赶着暮云映上碧空之前及时送她回去了。
那厢连枫在市集上跟丢了人,心道不好,四处找了一圈到底没能再寻到阿顾的踪迹,只得返回李琰在东县临时下榻的小宅请罪去了。
东县的繁华民居多有闹市长街交错,却也不乏清净修心的养身宝地,李琰因不喜生人嘈杂,又为来到东县避人耳目,故此在落脚的选址上相当考究。钱老板为了讨他欢心特地把自己闲置在竹园的宅子空了出来,几经悉心打理后,只拨了几个行事妥帖的家仆过来伺候,再无其他闲杂人。
竹园一带环境僻静,却又跟东县的主干街道离得近,李琰这般衣食讲究一个人,在此倒也算是住得称心。连枫一路穿柳过塘,迈过花园里充作观赏的小石桥,脚步稳健地走到坐在廊下自摆棋局的小郡王跟前。
&ldo;主子,属下没用,在路上把人给跟丢了。&rdo;连枫自知办事不利,矮下身子向李琰拱手复命。
李琰手执一枚白色棋子正在思索布局,闻言淡淡地撂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在棋盘上落了子。
连枫追随小郡王多年,对这主子的脾气心中有数。他见李琰当前视自己为无物,明显是个动气的前兆,急忙屈膝跪在石板上,以首叩地,言辞恳切道,&ldo;求郡王恕罪。&rdo;
回答他的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
连枫在这地上跪了良久,直至李琰撤了旧局再开新盘,落到第三子时方才对他开了金口,&ldo;蠢得可怜,只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有何过人之处,倒叫你这锦衣卫出身的班头办事犯了难,是怕传出去笑不死人吗。&rdo;
连枫受了他的骂便也自觉丢人,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不敢轻易抬起来。
李琰未偿心愿,蕴着怒气骂了一遭,心上也是够了,冲他摆了摆手,无奈说道,&ldo;别待在这里现眼了,出去守着吧。&rdo;
连枫扶着酸麻的膝盖站了起来,见他语气从容,脸上两道英气眉宇却是紧紧蹙在了一起,便知李琰心结未解。连枫素来是个忠心护主的好部下,这厢虽是触了主子逆鳞,仍不忘向李琰关切请示道,&ldo;主子还有什么吩咐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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