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笑道,&ldo;我的姑奶奶,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来‐‐平日里但凡说着与那里相干的都少不了生气‐‐&rdo;
青儿正色说,&ldo;我是不喜欢那里,总不成让大家都不喜欢?如今皇上好佛道,仕林又是状元,我又封了诰命,谁还和皇上较劲不成?&rdo;
&ldo;是这个理,难为你终于想通了。&rdo;
青儿却说,&ldo;明儿你备些香纸钱帛也去那烧烧拜拜,就算是替仕林积福‐‐既然那个阁子里有活菩萨显灵,自然也要礼仪周全,少不得问问他们一应的情况‐‐却不可摆状元家的架子,那样菩萨见了是不高兴的。&rdo;
&ldo;这个我知道的。&rdo;奶娘忙说。
青儿又说,&ldo;凡事不要总挂在口中,菩萨什么事儿不知道,说出去了,倒俗气了。&rdo;
奶娘似受了点醒,&ldo;是了,是了,那些个烧香的必要把名姓报上,把所求的事说出来。其实菩萨什么不知道?你偏这么说了,反倒是和菩萨做买卖一般,倒叫菩萨生气‐‐我只和平常人一般去烧香,问着那些情况,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也好让姑奶奶做功德。&rdo;
青儿点点头。
奶娘置办下一应物品,择了个吉日,一大早,便往金山寺去。各处拜过后,独往藏经阁来。远远便见那院门紧闭,几个老婆子在阁院外化纸烧香。
奶娘刚想找个地方烧纸,院门打开,一个老僧持竹帚出来,见了那些婆子便骂起来,&ldo;说了不能在这化纸,这里禁火的。&rdo;便拿竹帚来赶打,边说,&ldo;只要有心,哪里烧都是一样的。&rdo;
奶娘忙跟着说,&ldo;就是了,不听劝告,菩萨知道了也不高兴的。&rdo;说话间又听得转角处有人响动,奶娘过来看时,那里也有两个婆子在烧纸,便大声说,&ldo;说了不能再这烧,还不快窨了火。&rdo;那老僧便又往这边来赶打。
奶娘便将篮儿放下,坐在门当上,看老僧扫地,边和他说话。老僧见她打扮不俗,便不把她当平常虔婆看待,停停歇歇答话。
奶娘见混熟了,便问,&ldo;你这阁子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儿可是真的?&rdo;
老僧说,&ldo;可不是,一十五年,不能动弹,竟不曾死。&rdo;
奶娘大念佛号,&ldo;这金山寺自从来了法海禅师,什么样稀罕没有呀‐‐先是地里挖着金子‐‐你说这个大洲子,我们小时也是常来放牛抓鱼的,什么坡上岭上没胡混过?别说是金子,就是铜的铁的也找不见半点。大和尚一来,一锄头下去就见了金子了,这真是菩萨显灵呢。&rdo;
老僧淡淡说,&ldo;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rdo;
奶娘,&ldo;要说是机缘,那你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机缘‐‐别的且不说,单说你这阁子里这位,乡野人家的,或是撞了邪,惹了魅,也落下这么个病秧,最多也不过耗上个一二年,哪里竟能这么长久‐‐是不是有个什么好方子?&rdo;
老僧笑笑,&ldo;能有什么方子?这不过是他那师弟侍弄得好,旁人不知,我是知道的‐‐多苦了他了‐‐&rdo;
奶娘忙说,&ldo;这便也是机缘,说不定便是菩萨派他下来的呢‐‐保不齐哪天机缘巧合了,竟让他下地走动了呢‐‐那才是大慈大悲的菩萨显圣,天下万民都要朝拜金山寺了。&rdo;
老僧听着高兴,&ldo;那倒巴不得了,也不枉他苦了这一十五年。&rdo;
奶娘又问,&ldo;他竟调理得这么好,若用些个补药灵汤一准好得快些呢?&rdo;
老僧道,&ldo;又能怎么着?他这病就是这样,能吊着这条命就不错了‐‐若药治得好,只除非是仙丹‐‐不蛮你说,先前也有个先生说是能好,下了个方子。搜了几个月的药,万般都齐全了,就差一味,这一味药要寻着只怕是东海仙山上才找得到‐‐这就是他的命了。&rdo;
奶娘一听来了兴趣,&ldo;呀‐‐这有何难,若是要太上老君的仙丹倒难了。只要它是药,便总有法子找得到的。我这里不是夸海口,任你是灵芝、人参,拿市秤来秤都不怕。&rdo;
老僧诧异地望着她,奶娘自觉失口,忙改口问,&ldo;不知这是什么药,这般的金贵,不知我们听说没听说过?&rdo;
老僧叹道,&ldo;听说过的都找不到,何况没听说过的。&rdo;
奶娘咋舌,&ldo;莫非是天上的仙草?&rdo;
&ldo;天上的仙草还有个寻处,这一味确是绝迹了的‐‐叫做零陵香。&rdo;
奶娘一听笑了,&ldo;我倒是什么‐‐原来是它。&rdo;
话未说完,便听院门哗啦打开,唬了两人一跳。
出来的是印青,望奶娘当地跪下了,说,&ldo;贫僧在院内听得真切,想必这位婆婆知道哪里有零陵香,若访得来时,贫僧愿肝脑涂地报答婆婆。&rdo;
奶娘转念说,&ldo;我不过是那么一说,我哪里知道什么香不香的。&rdo;
老僧便说,这便是照顾那位瘫痪僧人的和尚,又说着他许多好处。印青又说,&ldo;若是旁人听得这个名字也难,婆婆既然知道这个药名,便是见过或听闻过的。多少给贫僧指点一番。&rdo;
奶娘叫他快起来,印青只是长跪不起。奶娘见他二人千叮万肯的,便说,&ldo;我也没有这味药‐‐不过我帮你去寻,若有时,便是你的造化。若没有时,你就是死在当下,也无可奈何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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