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缝外的阵法并不复杂,甚至都不算一个防护阵,顶多算一个防尘禁制,布阵的人十分敷衍,像是随手设置的,简单得如同回家之后随手放下的插销。
这种程度的禁制,甚至不需要动用复杂的破界符,姜婵自己就能将其打开。
灵气灌注,阵法如水波荡漾,缓缓消散,显露出进入的门户,玉鼎给她的地图只是标注了燕长生墓地的位置,但对于其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并没有说明,出于安全考虑,姜婵祭出烂柯棋悬于头顶上方,淡淡的金色光华垂落,隔绝防护。
神农鼎在肖潜掌中悬停,从中飞出数道青蓝光芒,如夜萤流火,没入漆黑的缝隙深处,所到之处,簇簇青蓝火焰绽开如莲,露出金红色的焰心,驱散朦胧的黑暗,显出一条开满青火红莲的小路来。
姜婵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这倒是没见过的新招。
见姜婵眼中有光,肖潜嘴角翘起,眉飞色舞:“这海灵阴火出自海底,是为独一无二的水中之火,因生于海底,常规形态下火焰温度偏低,阴中生阳,是以诸邪不侵,通天道人被困在仙源天古殿中一直未死,未遭邪异侵袭,也是倚仗此火的缘故。”
“这道火跟着通天道人的时候遭到污染,我将它慢慢清洗剥离之后,与太阳天火,朱雀离火相融,演化出这青火红莲,至今还从未在外人面前使用过。”
言下之意,姜婵是第一个见到的。
原本有些忐忑的思绪突然放松下来,姜婵心情大好,浑身轻松,扬起笑容,主动牵起他的手踏步向前:“走!我们进去看看!”
肖潜眉眼弯起,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从进海之后,姜婵就显得有些忧虑,这种忧虑的情绪,越临近目的地就越浓,肖潜懂得这是一种“近乡情怯”,燕长生这个人物身上汇聚着姜婵回不去的故乡,可见她眉尖紧蹙,少言忧色,又不免倍感心疼。
他不知如何抚慰她的这种情绪,只好效仿师父当年给青姨看的紫微天火花毯,点出这一路的青火红莲,既为驱邪护身,也为能搏姜婵一笑。
现在看来,确实是有点效果的。
嗯,师父说得果然没错,女孩子就是喜欢好看的花。
沉郁的心情被驱散,姜婵脚步轻快,随着继续深入,狭窄的树缝逐渐变得宽敞,左右树身上潮湿的海气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周遭寂静,不觉阴森,反而令人有种奇异的清净之感,像是误入了一处特殊的界外之境。
肖潜抬手触碰树身,有些讶异:“有很浓郁的火灵气息!”
深海之中的海岛上,出现浓郁的火灵气息,确实是件奇事,姜婵问道:“和海灵阴火同出一脉?”
世上皆有物极必反的说法,但这种阴中生阳的情况,在她的了解中,只有海灵阴火这一种。
肖潜摇头:“海灵阴火是海气孕养出来天地灵火,虽然是火,但本质上是一类极阴化阳的产物,本身携带极重的海气,但这股火灵气息至阳至刚,其属性与我掌握的其他两道火都不一样,更像是——”
肖潜话头止住,表情古怪,像是有某种猜测,但又觉得有点离谱,自言自语:“可能是我猜错了。”
姜婵刚想追问,脚下却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想跨进了另一处空间,心头一惊,头顶上方悬浮的烂柯棋立即爆发出极亮的光芒,稳稳将她护持住。
短暂的空间折叠感消逝,眼前骤然大亮,明亮的天光倾泻而下,驱散一切昏暗,昏暗狭窄的树缝小道已经不见,变成一处极为宽敞的空地,四面古木拔地冲天,形如竖井,开阔的井口处是一片明亮的苍穹。
那如同墙壁一般的古木表面焦黑,苍幽古朴,而真正让姜婵惊愕的,是在地面与苍穹之间,有一团明亮的银色光团,跳动如火,的其中又有雷光闪烁,雷声隐隐,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强横霸道,如苍穹之怒,带有一股极致的,足以毁天灭世的力量,令人肝胆俱裂。
这种恐怖的气息,惊得姜婵不自觉的后退两步,脊背上汗毛直竖,一瞬冷汗涔涔。
银色光团中,有一座石棺沉沉浮浮,神秘非常。
“果然……”肖潜瞳孔紧锁,浑身紧绷。
姜婵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巨大的光团,眉毛狂抖,嘴角抽搐。
不用肖潜说,姜婵也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苍了个天的,这他妈是劫火!
任你神仙大能,到了何种境界,都难逃天劫的洗礼,而随着修为的上升,所遇到的天劫会越来越强,天劫的形态也会随之变化,姜婵上一次历劫,还是神罚台上与姜云飞一战,强渡化神境的六九天劫,差点没把她劈死。
合体境没有天劫,但心魔三考过后,会迎来攸关生死的八十一道斩道大劫,但无论是那种劫,都会带来劫火,一着不慎,就会被劫火吞噬殆尽。
天劫是天道所化,是劫,是雷也是火,但这种火没有火源没有火种,无法以丹修手段收服,饱含最纯粹的毁灭之力,沾身即死。
姜婵不知道眼前这团劫火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她目前为止见过最恐怖的天劫,是丹阳子在仙源天中炼制神品宝丹所引动的“神临”天劫,而从散发的气息上来看,这团劫火甚至比神临丹劫有过之而无不及。
燕长生的辉煌传说一直在上界口口相传,而照耀了一个时代的杀心神王当年到底有多强大,姜婵此刻才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常人沾之即死的劫火,他能拘来自用,这种手段,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
“劫火炼棺,那石棺中到底有什么东西,需要取用如此强大的天劫之火来镇压?”肖潜神情愣怔,低声喃喃。
姜婵心头骤然一紧。
联想到玉鼎身上那种诡异的污染,她已经能断定,玉鼎急迫的要她帮忙取回来的东西,应该就在那座石棺当中,至于燕长生的遗体是否也在里面,会不会受污染变成了什么古怪的东西?她不确定。
姜婵望着劫火中悬浮的石棺,感到一阵一阵的牙疼,这不是棘手的问题,是根本无从下手。
哪怕以她和肖潜现在的修为,贸然接近这团劫火,无非是顷刻化成两团灰的下场,你一堆我一堆,又或者东一堆西一堆。
玉鼎是真的好看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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