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警官,你很聪明,聪明到有时候挺招人讨厌。”颜锦书无奈摊手。
“颜小姐,你既然知道我是为陈老师的事而在意与谭家要相关的案子,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老师失踪的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线索,案子的卷宗翻了无数次,各种细节我都不会放过。可这么多年,我从未听过有什么记者写过博客。并且,那辆大巴车的司机我当然也查找过,可就在大巴车失踪第二天,他去派出所配合调查的途中,就因为摸黑走山路而失足坠亡。难道你母亲是比警方还先一步找到他问话吗。”
“是。”
“如果那么精准明确,就更令人觉得不合理。总不能说,是你母亲能是能掐会算,有神仙帮忙指路吧。你,还是没说实话。”宋剑放下文稿推还到颜锦书面前,抬眸看向她。
颜锦书在宋剑的目光下显露些许回避,之后是无奈。她也清楚,如果不能让宋剑相信自己的诚意,后面的合作是不可能实现的,思虑过后还是选择坦白内情。
“好吧,我承认,新知社文档仓库里或许会有一份稿件,但不是这一份。这是份复印件,还有一份原稿。原稿,不是从新知社的仓库找到的,是我从家里的书柜后面找到。”
“你家……所以,你所说的那位记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位写下这份稿件的记者,是我的母亲。当年,我母亲是新知日报里的一位记者,她也全程经历了李道义案件,作为一个记录者与你的老师陈威警官一起跟进案件调查作追踪报道。”
颜锦书所回答的信息可谓十分令人惊讶,但宋剑听在耳中却没有多少诧异神色显露出来,反而看着颜锦书有种若有所思的走神,缓了两秒才说:“然后呢。”
“在李道义案件结束后,我母亲从报社离职,封笔,再没有向任何一家媒体供职或供稿,一直在家里陪着我成长,深居简出,直到几年前,她被确诊病变晚期。
我母亲是一个坚强又勇敢的女性,她希望自己能一直在路上,拥抱更广袤的天地,坦然的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她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见了许多朋友,打算一一告别后开启环球旅行。在作别的那些朋友之中,就有你的老师,已经从一线退下来到学校任教的陈威警官,我唤他一声陈叔叔。
那是我唯第一次见到陈叔叔本人,从前都只是从我母亲嘴里听到提及他,我母亲说陈叔叔是一个正直且勇敢的人。作为媒体人,在一些案件的调查中,有时候看不清确切全局,是绝不能有立场去动笔撰的,就算是摆到自己面前的信息,也要用辩证的思维去推敲,作为记者要对于自己所写下的每一个文字负责。但我母亲说如果是陈叔叔经手的案件,她就会无条件的信任,因为他相信陈叔叔的品性,是一个正直的人。
我母亲与陈叔叔两人一起经办过多起案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但是,没令人想到的是,陈叔叔在拜访我母亲后一周就失踪了。我母亲听到消息后,把原本的休养计划全都打乱,放弃去环游世界的打算,当夜就拖着病体去了外地。
母亲想找到陈叔叔,弄清楚事情,但上天没给她足够多的时间,最后也没能成功。母亲在最后的时光里交待我要照顾麻子,让他朝前看,送他出国深造,说这是她欠陈叔叔的。”
“麻子……”宋剑咀嚼着这个再次被提及的名字,渐渐意识到这个人或许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路人。
“麻子就是陈威警官的儿子,叫陈广林。”颜锦书说道。
“什么?”
“你一直想找到陈叔叔身上的谜团。只想着找他,怎么就没想想,希望找到他的人不止你一个呢。就比如,他的亲生儿子。”
“我从没听说陈老师有儿子。”
“陈叔叔当年参与过特殊执勤任务,家属信息是保密的,所以这件事情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儿子一直随母亲生活,直到他母亲出国后才父子团聚,从一线岗退下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孩子。陈叔叔与我母亲一起探案多年,一个调查,一个记录跟踪,虽然日常往来不多,但却算得是知己至交,所以他并没有向我母亲保密自己的私事。陈叔叔失踪后,母亲就接替起照顾陈广林生活的责任,并要我保证,在她之后会继续照顾陈广林,这些年,陈广林的吃穿用度都是我们家出的,算起来就像是我的一个弟弟。”
“你们家收养了陈广林,可以这样理解吗?”
“可以。”
“那么,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原本还不错的关系变得紧张?”
“陈广林长大了,我们家想安排他出国读书,他一直拖着,想要找到陈叔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劝得多了,他就断绝了与我的往来,然后就有了现在你看到的这一切。
老猫会在网上做视频解说,找刘波散布各种稿子出去引流,重点去造势谭蒙的案子,再从谭蒙案扯到李道义的旧案,这些全是他的策划推动。从赞助老猫注册账号做成小有名气的解说博主,到有一定体量后开始引导舆论,他从很久之前就在铺垫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把李道义的案子重新炒起来,他想干什么。”
“他想要世人再次记起陈老师,让大众想起,还有一位失踪未归的老警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颜锦书坦然地给出理由,宋剑嚅了嚅唇,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最终收止。
的确,世界就是这样,太大了,大得令人敬畏。不论一个人从前如何付出过什么,做过什么,如何名声在外,真正被遗忘其实也不过就是三五个月的事情。时间向前,在时间的巨大齿轮下,一切摧枯拉朽,再曾经特别的人与事都微不足道。
“你告诉我这些不为外人知晓的事情,是想从我这里等价换取什么信息?”宋剑沉了沉气后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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