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茹微微蹙眉思索,转身进去洗手间内,见到地面的水渍还很新鲜,将手贴放到水龙头管道上,依稀还能感受到水温。显然,这里住着的人刚才离开,走之前还曾洗漱。而刚才在楼道里她依稀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不只是一种意识幻觉,或许真的有人在黑暗阴影中注视着自己。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相比青山镇内的雨水连连,松城正值月朗星稀,薄风晚凉的好眠时,在松城郊区的一处出租公寓内,一盏灯亮起来。一桌两椅,一个隔断出来的小厨房,一张小沙发,两间卧室,两扇不大的窗户就是公寓内的全部。
谭珍兰一手抱着正熟睡的林太,一手牵着林阳走进去,随后进来的是提着简单的行李的吴君诚,和杵着拐杖的李老太太。
“时间仓促,要考虑低调隐蔽,又要考虑能直接入住,就暂时只能在这儿将就一下了。”吴君诚笑呵呵地说到。
谭珍兰将林太放到卧室床上,再安顿林阳也在旁边睡下,盖好被子走回客厅,摸出自己手机看了下屏幕上将近已经凌晨五点的时间,因疲惫而更显烦躁,但为了身体需要又不得不去厨房烧水。
“现在有地方落脚,能睡个安稳觉,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哪儿还敢挑什么呢。”
“你们先住下,等谭小姐回来再换新的地方住。吃喝日用的东西,就让外卖人员送到门口,这几天就最好先不出门,免得麻烦……”
吴君诚搀扶着李老太太在椅上坐下,交待一些居住提醒,李老太太就微笑着一一应下。在吴君诚要离开前,李老太太特意起身相送,并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红包塞过去,让吴君诚务必收下。
“老太太,心意我领了,这红包不能收。以后只要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力帮你们家,让你们家早点讨回公道,过上安静的生活。”
“那是肯定的,现在我们家遇上这样的事,要不是吴律师你在,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不信你能信谁。”
“客气客气,有事你再联系我。”
吴君诚笑着挥手作别,出门离开。李老太太一路目送他下楼,脸上的笑容才消退下去,关上门回到屋内。
“律师、记者,都一样。妈,你怕是忘记当年新知日报那个女记者了吧,当时不也说要跟到底吗,后来呢,什么也没有。”谭珍兰端着两杯水出来放到桌上,没什么好气儿地出声。
“信不信是一码,嘴上肯定要说信的,咱们现在还指望着人家帮忙呢。”
“帮忙?我看是添乱。他跟您那位好外孙女儿是一路的,就想把天捅破,窟窿捅的越大越好。从小就好高骛远,洋洋得意又自以为是。现在她就是想趴在我们身上吸血,把自己吸满,以后当网红,当名人。”谭珍兰在桌边坐下,疲软地靠至椅背上,将一只手肘搭在餐桌沿。
“你这样说她,是不是过了些,好歹她也是你女儿。”李老太太将手边的拐杖顺了顺。
“我女儿?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这个女儿哪儿是我自己想要的。”谭珍兰似有若无地冷哼了一声。
“可你要了,那她就是你女儿。”
李老太太的话让谭珍兰哑口,她侧头看着李老太太的脸,半晌无语。之后,她撑着桌面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将自己与李老太太和两个孩子的行李分开。
“妈,耽误这么久,我也该去汾城找谭蒙了。两个孩子劳你费心照看,一切小心。天快亮了,我得趁着外面还没人就走。”
“什么时候回来?”
“谭蒙如果不想回家,那我就也就先不回来。她是我女儿,不管怎么样不能丢下她。”
谭珍兰麻利地收拾好一只背包挎提住,转身直接朝门口去,从头至尾背对着李老太太,连目光都没有掠扫一下。
“你后悔了,是吗?是想着早知道如此,当年就不用管我,带着蒙蒙远走高飞。”李老太太在谭瑶兰拉开门的时候提高了些音量追问。
谭珍兰的脚步停滞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伴随着门打开再合上的轻轻磕碰声,谭珍兰就消失在楼道里。
一小时后,朝阳从东方拉开一线霞光,如利刃划破天际泄下绯红天光。
谭珍兰已经坐在前往汾城的长途大巴内,抱着自己的背包,将头靠在玻璃上昏睡补觉。大巴车与一辆出租车交互经过,朝霞的红光从大巴车的玻璃上折射出去,正好在出租车的车窗上投过一道光影,稍纵即逝。
出租车内坐风的是正在打盹儿的颜锦书,被刹那光影掠过,她睁开眼睛,习惯性摸过手机打开,看着如雪花儿般在迅速涌入手机的新信息,感觉事情不妙。而在打开社交平台后,她的预感得到了印证。
作为撰写署名了谭家曝光文章的颜锦书,身份被开盒,她所有的社交账号被详细的明列出来,下面充斥各种污言秽语。她的学历证件被高清出图,从前写过的文章一一被贴出来指摘。最重要的,是她家人的信息也被在各种添油加醋后传播开来。
很快,父亲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她却没想好应该怎么接起。片刻后,父亲又改为发来消息,让她有空回个电话,但她在调出号码后却又迟迟按不下去拨打键。
在颜锦书纠结的时候,司机提醒她到目的地了,宋剑的电话也恰好打过来。宋剑带着浓重的鼻音睡意说自己看到了网上的信息,建议颜锦书立即去报警处理,并且给了一些暂时更新住址与重要账号的建议。
“这种情况下,还要去上班吗,可以考虑请假休息一天,暂时不要出门。”在得知颜锦书是在去单位的路上时,宋剑略有点意外,
“自然要去,越是不平静,越是不能后退。迎难而上,也是个新闻媒体人该有的品质。”
颜锦书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对着车玻璃上的镜子简单地将耳边碎发勾至耳后,挺起胸腔,在路边下车,踏过一的洒水车留下的水渍,大步走向新知社所在的办公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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