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假剩下的两天里,月堇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睡觉。
她第一天几乎睡过了整个上午,醒来时连早餐都已经凉透了,风雪之心守着那个蜜罐坐在窗边,信守承诺地只吃掉了一半,然后看着剩下的半份流口水。
到了下午,佳乐斯和银溪过来看她,三个小家伙原本打算在城堡后院试飞一只刚做好的纸鸢,结果风向比预计中顽固得多,纸鸢一次都没飞起来,倒是把佳乐斯拖进花坛好几次。
第二天,月堇跟着紫悦去了趟图书馆,又在半路闻见石墙被秋雨浸湿后的潮气,脸色突然白得吓人。
紫悦当时什么也没问,只陪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等她自己再次迈开蹄子,母女俩才继续往前走。
这两天不算平静,也称不上已经恢复正常,可它们至少由许多具体的小事组成:蜜罐、纸鸢、花坛里的泥、图书馆没来得及还的书,以及黑月每天都要问上四五遍的“今晚还会不会做噩梦”。
与那场永远只有紫红天空和潮湿石路的梦比起来,这些小事杂乱、麻烦,甚至有些吵闹,却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显得真实。
短假结束后的早晨,月堇比闹钟早醒了半刻钟。
送奶车正从城堡外的石板路上经过,车轮每次压过接缝都会发出轻微的辘辘声,更远处,友谊学校负责晨间洒扫的飞马已经升到半空,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玻璃时断时续。
月堇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先确认自己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幅露娜亲手画的星图,又伸蹄摸了摸枕边。黑雾立刻从被角下钻出来,顺着她的蹄背爬到肩头。
一切都和睡前一样。
可就在她坐起身的时候,一束经过紫红色彩窗折射的晨光恰好落在床脚,颜色与梦境里的天空重叠了一瞬。
月堇的呼吸猛地停住,黑雾也从床沿无声漫了下去,直到最前端碰上冰凉的地板,她才意识到自己正死死抓着被子。
不不不不,这不是梦!
欧柏林已经消失了,那条精神通道也已经被她亲自斩断。
月堇在心里把这些事实重复了一遍,随后下床走到窗边,将厚窗帘向中央拉过去,只留下能够看见一小块蓝天的窄缝。
当紫悦来叫月堇吃早餐时,一眼便看见了窗帘的位置,当即提出可以把彩窗换成仓库里的透明玻璃,中午以前就能完成。
月堇却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背包从衣架上取下来,试着往肩上背,结果发现里面像是塞了半块城墙,差点被重量带得往后坐下去。
“不用换,妈妈,我只是现在不喜欢这个颜色而已,所以挡住一点就行了。等以后觉得没关系了,我再自己拉开。”
紫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窄缝,没再坚持。
她走过去替女儿把一绺睡乱的鬃毛梳到耳后,接着释放魔法,将那个明显不该有如此重量的书包从月堇背上托了起来。
紫悦掂了掂书包,问女儿昨晚究竟往里面装了什么。
月堇数出两本课本、一个笔记本和几支铅笔,很快得出结论,
“剩下的不是我装的。”
母女俩一同转头,看向楼下餐厅的方向。
黑月已经坐在早餐桌旁,面前摊着一份公文,神情镇定得仿佛完全不知道她们母女两个为什么要提着书包来找自己。
月堇把书包放到桌上,一件一件往外掏:
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保温饭盒,两瓶饮用水,一卷绷带,一条折得四四方方的薄毯,一小瓶治疗药水,以及一本厚到足以在紧急情况下充当盾牌的《校园突发魔力事故处置手册》。
“老爸,我今天是回学校上课。”
月堇把那本手册放到父亲面前,
“不是去阿尔法-01远征。”
黑月仍试图挽救自己的安排,他先拿起绷带掂了掂,指出这东西轻得几乎可以忽略。
月堇提醒他,这东西学校医务室里有整整一柜,而且值班护士从来不会把绷带忘在家里。
黑月只好放下绷带,又把目标转向薄毯,问她中午想躺一会儿怎么办。
“教室里的软垫昨晚全被偷走了吗?”
月堇反问,黑月坚持自己的东西更干净,她便指向毯角那块没洗掉的泥,
“这条毯子昨天还在佳乐斯身下。他从纸鸢上掉进花坛以后,爸爸就是拿它把他裹回来的。”
黑月看着毯角一块没洗干净的泥点,只好放弃这一项。
可他显然还不肯承认自己准备过度,转头又将那本处置手册推了回来。
月堇这次连反驳都省了,只把书转过半圈,让封面上的作者姓名正对正在喝燕麦粥的紫悦,
“这本书的作者现在就坐在我旁边。”
紫悦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没能忍住,低头把笑声装进了碗里。
黑月沉默片刻,将手册收了回来,语气依然理直气壮,
“你妈妈不能每时每刻都在你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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