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裴乐之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孕夫。
此前虽也知道这里由男子生育,然而毕竟没有特别留心,是以今日,真正见到腹部隆起的男子,裴乐之仍然颇感好奇。她定定地盯了翟子鹭有好一会儿,直到后者再次磕了个响头,哀戚道:“草民愿意做牛做马,只求小姐能救云娘一命。”
裴乐之叹了口气:“翟公子,还请先起来说话。”
“翟公子请先起吧。”万松将一把椅子往前拖近了些,而后弯腰打算去扶翟子鹭。这时陆绮却先他一步将人捞了起来,稳稳放在椅子上:“别再跪了,小姐会看着办的。”
“多谢二位……”翟子鹭的声音很轻,他心知自己今日鲁莽寻来或许有些强人所难,然而他毕竟再没有别的办法,“小姐,草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前来打扰小姐。云娘是被冤枉的,散播流言的事她绝不会做,况且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顾公子。如果小姐愿意帮帮忙,请京兆尹大人明察秋毫,还云娘一个清白……草民这辈子都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翟公子珍重身子,您别太激动,对胎儿不好。”万松拍了拍翟子鹭的肩,一心安慰他道。偏偏这番话,一下给了翟子鹭新的思路,尽管他也知道这法子或许荒唐。
翟子鹭绞着双手,颤声道:“这个孩子,对,还有我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就可以将她送到贵府,为奴为婢都行,任凭小姐处置。”
翟子鹭话音刚落,裴乐之的眉头就不耐蹙起,心道这卖夫卖子的戏码,怎么还在她这儿轮番上演起来了。
见裴乐之突然笑容轻蔑,翟子鹭喉头动了动,暗叹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会走上这条路,可是……没有云娘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翟子鹭低头,越发谦卑:“又或者……小姐若是不嫌弃,草民也愿意服侍小姐……听闻贵人们私下也有自己的嗜好,只要能让小姐尽兴,草民——”
“够了。”
“哈哈哈哈。”一怒一笑两道声音响起,裴乐之扭头瞪了哈哈大笑的陆绮一眼,不由又叹气捂脸,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尴尬多一点。
但是她知道自己很讨厌额外的麻烦。
陆绮的笑声到底爽朗,也给屋内沉闷的气氛带来了些微变化:“翟公子,我们小姐是一等一的正经人,您别多想。旁的便罢了,只你家娘子犯上的顾公子,恰好和我们小姐有桩婚约,所以别心急,我们小姐就算要答应您,也得先做些考量啊。是吧,小姐?”陆绮说完眨了眨眼,嬉笑着望向裴乐之,仿佛这些日子两人之间的尴尬也不曾存在过一般。
裴乐之挥了挥手,示意陆绮别再说了。
然而她再一留神,就见方祈黑着张脸,从门外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坐到了翟子鹭身边:“五个月?!”方祁飞快伸手又把了遍翟子鹭的脉象,笑得有些咬牙切齿,“这位翟公子,我们家之之是好色了点儿,但也不想搞出人命,你要是只会这种求人方式,我建议你不如另寻她人。”
“方祈,”裴乐之摇头,“别这么刻薄。”
“我刻薄?”闻言方祈气得“啪”一声摔了手上的药箱,这下众人才发觉他是有备而来,“我听闻府上来了个跌跌撞撞的孕夫,有些月份,怕他出什么好歹才赶紧过来,你却说我刻薄?那我是为了谁啊你个混蛋。”
“笃笃笃——”这时有人恰好在门外敲了敲门框,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嗓音响起,裴乐之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狂跳了几下。
“小姐,是我,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丹枞!你可算来了!‘请’什么‘请’,快进来呗!”陆绮大喊一声,兴冲冲跑出去将丹枞拉进了屋内。
“希望没有耽误大家讨论。此次听闻翟公子为救妻奔走,我刚好无事,便索性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丹枞说着,将手上两条锦被递给万松,“万松,这是我屋里多的两条被子,如若有需要,便给翟公子用吧。”
“哼,”裴乐之冷笑一声,“什么‘救妻奔走’,到底还没有成婚呢。”
“情深意笃至此,不是妻夫便也胜似妻夫。”
“丹夫子自有道理。”裴乐之说完这话后再没了下句,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态,众人一时便也各怀心思,站的站,坐的坐。
经过前述陆绮所言,翟子鹭这才将裴乐之和那传说中有婚约的顾公子联系起来,他就此彻底灰心,艰难地撑着扶手站起身最后道:“是草民无知,此次云娘竟犯了裴小姐的未婚夫,让小姐难做……罢,实在不行,求小姐开开恩,让她们别再打云娘了,就是要死,也请给她个体面吧,照现在的打法,云娘一介书生,只怕是也活不了几日……”
“什么?已经开始动刑了吗?”裴乐之皱眉起身,片刻后又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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