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黎羚下楼倒垃圾,被一群记者围住。
她素颜,眼皮微肿,穿着一套草莓熊睡衣,没睡醒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乌泱泱一堆镜头对准她,肆无忌惮地怼着她的脸狂拍,接着一沓不堪入目的照片被递到眼前。
秦易搂着浓妆艳抹的脱衣舞娘,鲶鱼一样地噘嘴吻对方的脸。夜店的艳灯像廉价的颜料,肆意泼了他整头整身。
他几乎不着寸缕,浑身上下被剥得只剩一条豹纹内裤。赤着的上半身被照出油腻的光泽,小腹累赘的脂肪叠成一圈圈褶皱,直视镜头的瞳孔也反射出怪异的红光,像黑夜里闪闪发亮的昆虫。
黎羚想起剧组拍戏时,有一场戏需要男主角脱掉上衣,秦易却忸忸怩怩,怎么都不肯配合,导演只好暴跳如雷地同意他找替身。
彼此她在刺骨的冰水里泡着,仰着脖子望着岸上的人进行这场漫长的争吵,每一秒钟都身如刀割。没人对她说一句,你先上来吧。
原来她之所以无法上岸,只是因为秦易羞于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的肚腩。
记者们见她盯着照片发呆,更加兴奋,长枪短炮杀到她脸上来,争先恐后地问她怎么看待秦易的丑闻。
黎羚说:“我建议他注意一下身材管理。”
记者们发出哄堂大笑。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黎羚还是抓住机会,从人群的空隙里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跑进昏暗的单元楼。
铁门在身边砸出哐啷一声巨响,一直俯冲到三楼,她才意识到自己手中仍是沉甸甸的,几只硕大的塑料袋荡来荡去,发出摩擦的声音。她连垃圾都忘了丢。
半小时后,黎羚收到经纪人的电话,对方劈头盖脸问她:“垃圾丢了吗?”
黎羚:?
经纪人幽幽道:“你还没看热搜啊。”
黎羚在热搜上见到了自己拎着几只垃圾袋落荒而逃的壮烈场面。
网友们在下面哈哈大笑,比过年放鞭炮还开心。
还有一些人夸她说话真勇,骂秦易的样子好爽好帅。
黎羚更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骂他了?”
“是啊,一个脏字都没说呢。”经纪人听起来情绪比昨夜有好转,还有心情讲八卦,“对了,你知道秦易怎么出的事吗?”
“怎么?”
“哈哈,这傻逼自作自受。”
原来秦易最近在争取大导演金静尧的新电影,刚试镜一轮就意得志满发通稿,扬言自己稳拿男三号。
结果还没等来官宣,先被人连夜出警,将他底裤都扒得一干二净,才导致了这一场社会性死亡。
“秦易真是会做梦。”经纪人不屑道,“才火了几部小破剧,就想上金静尧的戏,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黎羚也很幸灾乐祸,表示就他那种身材,演垃圾袋都不配。
两人嘲笑了秦易足足三十分钟。
她们都想要借此来忘记另一件事:无论秦易有多么自作自受,黎羚都不得不被迫为他的错误而买单。
她有些郁闷地打开微博私信,发现众多热心网友都在关心她垃圾丢没丢成,还有人建议她直接把垃圾倒到秦易脸上。
一路翻到最下面,黎羚才读到一条画风很特立独行的私信。
9787532754335说:“扣子没扣好。”
?
什么扣子。
黎羚分明记得自己下楼时穿一套最古板安全的长袖睡衣,从头捂到脚,连脖子下面的第一颗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她怀疑对方是老花镜没戴好。
她不得不将自己倒垃圾的视频来回审阅三遍,最后才发现,9787532754335说的扣子,是指草莓熊口袋下方的小纽扣松开了。
“……”
黎羚心情复杂地将截图发给经纪人,片刻后接到对方电话。
黎羚说:“你也觉得有点智障了吧?”
经纪人却用颤抖的声音问:“你看看他上面一条私信是什么?”
黎羚一字一句地念:“黎羚老师您好,我是金静尧导演的助理,最近我们在筹备一部未命名新片,想邀请您来试镜,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呢?”
两人不约而同安静五秒。
“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金静尧吗?”黎羚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经纪人的声音抖得比她更厉害:“这个行业里没有第二个金静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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