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来被责问的哑口无言,毕竟此事内中究竟如何,没人能比太子殿下更清楚的了,可如今这对不是母子的母子,分明相处的很是融洽。
旁人没有实证,仅凭借王后娘娘强势,便就诸般猜忌,擅自行动,不拘如何都是说不出的,更何况妲己从不干政,便就是陛下生病,太子监国的时候,若无大事难以抉择,王后娘娘都从来不曾发过一言。
至于帮衬了太子殿下节制闻太师,先不说那番说辞有无不妥之处,但论这结果和居心,那就是只能感激夸赞,而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不敬的,如今自己可算是被逼的无言以对了去。
万般无奈之下,也值得抬出了冀州老侯爷的事,按说揪着人家父辈的阴私不放,实在是下作到了极点的事情,可如今恶来将军也是顾不得了。
毕竟严格来说,这些祸患都是起于冀州老侯爷,虽有王后娘娘聪慧开拓,又有陛下百般回护,但内中的详情仍旧是禁不得查的。
妲己惨然一笑,果然自己怎生做,最后都是绕不过这一道关卡去的,诚然,自己这一身端的是光明磊落,不曾落了半点话柄与人,奈何父亲如此,多少人的鲜血染就了冀州通往朝歌的路,多少无辜的冤魂呼号着归不得家,出身已定,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昔日废后的无奈,自己如今也是能够感同身受了的,只不过他们还有着同一个目的,而自己,却不过是被牺牲被怨恨的,如今却也是左右为难。
见王后娘娘这般痛楚,恶来将军心中也是有些不忍,毕竟娘娘已是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不拘再换了何人来当这个王后,也定然不如现下了。
可这个道理自己明白,天下人都能够明白吗?今日是自己的儿子想之不通,难道就能保证旁人心中都是清明的吗?想来也不过是敢言和不敢言的区别了吧。
恶来很是有些理解的望着妲己,这一刻,所有的误会和怨忿,竟是都放了下来,只有无尽的理解和爱莫能助了。
“老将军,飞廉将军所谋之事已然有违臣子之道,对错暂且勿论,朝中却是此风不能长的,不然人人争相效仿,皆想以一身荣辱去拼了前程,不惜做过祸国殃民之举,那时害处会有多大,想必老将军该也是明白的。
本宫有一千种法子让飞廉将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可本宫不屑为之,也同样有一千种法子能让他终身不良于行,再不能出了将军府,更不能立足于朝廷之上,可本宫同样不屑为之。
本宫相信老将军是个明白人,各种的利弊得失能够看的清楚明白,也不怕告诉老将军,旁人忌惮将军府,本宫却是不会的,将军府再是声名显赫,可比之当年的闻家又是如何?本宫可有半分不安忌惮之心?”
妲己想要恶来明白,自己之所以愿意网开一面,乃是因着他心中尚有忠义,尚知对错,否则……不拘何人,做下这等事来,自己也是不能相容的。
恶来张了张嘴,想要问,那冀州老侯爷又怎得可以逃避惩处,王后娘娘又何以可以安座陛下身旁,可是话未出口,便就只化为一声轻叹。
罢了,那冀州老侯爷纵有千般错处,却又一个好女儿,旁的不说,便就是救驾之功,再加之议尊,议贵,又为如今的社稷安稳考虑,也是当留其一命的,况他如今也是被囚禁在冀州府内,失去了一切,也并不比死亡来的痛快多少了。
至于王后娘娘,恶来虽深知此事算不得完,这天下之人定然还会搅扰不堪,可自己却是一个字也不想提及了,是以只拱了拱手,言道自己明白了,而后便就转身向外走去。
“陛下若是百年过去,本宫当殉葬陪陵。”
妲己清冷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飘忽到耳边,恶来将军却是听得浑身一震,骤然回身,双眼睁的如同铜铃一般,疑心自己是听错了。
“本宫知道你们的心意,但本宫若是不想死,你们谁人也是制不得本宫的,本宫他日愿意为陛下殉葬,并非是为了安你们的心,更不是为了向太子证明什么,而是父亲做下的错事,伤及的亡魂,总需要有个交代。
自不言父过,但却不能真的视而不见,况本宫与陛下鹣鲽情深,如何忍心分离,太子妃已然答允本宫,会帮本宫照顾小公主,本宫没有什么可不放心,可不舍得的。”
妲己本就知道,因着父亲之故,这朝里朝外,对自己不满的人数不胜数,现在陛下百般维护,却也不能真的就让这份罪孽化为乌有,自己原是舍不得死去的,并非是贪恋人世的富贵荣华,而是舍不得帝辛,舍不得小公主。
是以前些日子一直都在部署,可这两日,帝辛的身子越发的不济了,太医也曾悄悄的禀报过的,怕是熬不得多久了,妲己这方是明白了,原来真的爱着一个人,是这般的不能承受失去之苦。
为了他的江山,也为了他九泉之下不至于孤苦一人,自己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本就是有了这档子殉葬的心思的,不过是怕帝辛忧心不允,这才不曾当众说将出来。
却不料飞廉,还是太过于匆忙了啊,不过如此倒也是好事一桩,帝辛累了,自己也累了,便就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为太子清除了所有的隐患,将一个完好的,上下一心的朝廷,稳稳当当的殷商江山,交到他的手里吧。
恶来嘴唇颤抖着,本以为王后娘娘是被逼迫的无计可施了,可细细看来,娘娘面上哪有丝毫悲愤的神色,安详的竟是要去一个美好的地方远行一般。
看来,自己当真是不了解王后娘娘的,满朝文武也是都错看了娘娘,这样一个挚爱陛下,清心无争的聪慧之人,又哪里会真的将富贵权柄看在眼里呢。
恶来深深的觉着,若是再问是否当真,都是对王后娘娘的一种亵渎,是以很是规矩的行过大礼,只郑重的道了娘娘放心这四字,而后便就退出了娃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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