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化城郭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提纳里房间中的灯光还亮着。他坐在桌前,动作熟练而有条不紊将药材分类,仔细地放置在竹编的托盘上,准备迎接明日的阳光。
当目光扫过手里月莲花时,动作突然停滞,他又想起昨晚一起赏花的人。
出众的容貌,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容易让人沉醉其中;优雅得体的举止,学识渊博的谈吐,更是让人心生好感;处理死域的共同作战经历,无疑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可比起这些,最让提纳里在意的是神里绫人的嗓音。
因为动物的特性,硕大的狐耳让他的听力异常敏锐,对声音特别敏感。这也是提纳里拒绝人声鼎沸的教令院任职,选择来化城郭做一名小小巡林官的理由之一。
与多人打过交道的提纳里很早就意识到,对于好听的嗓音,自己总会不自觉地多一份包容,多一点关注。
所以,即便是第一次见面时最简单的交谈,神里绫人的嗓音也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魔力,轻轻扣动着提纳里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那是一种清澈而又不失温润的音质,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圆润的卵石,既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又不会让人感到丝毫的侵扰。
它不急不缓,恰到好处地流淌在每一个字句之间,即便是最寻常的对话,也仿佛被赋予了不凡的意义,像是能穿越喧嚣,直抵心灵的最深处。
以至于每一次交谈时,对方那体贴压低、放轻音量的嗓音,也都如同微风拂过自己敏锐的狐耳,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绝色的容貌,月莲花的气质,学识渊博的谈吐,不俗的身手,时刻冷静的判断力,令人好奇的神秘身份,以及百里挑一的嗓音……完美的无可挑剔,每个点都恰到好处。
就像先前所说的,没有人不喜欢美好的事物。
提纳里也注意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期待着与绫人的对话。即便是最平凡的话题,亦或是最无趣的学术探讨,经由他的嗓音演绎出来,也似乎变得格外引人入胜。与神里绫人相处时,心情总是格外愉悦,这种感觉,既让他感到新奇,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作为巡逻官兼医师,提纳里每日里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市集上的喧嚣,孩童们的欢笑,老人的絮叨,还有病患痛苦的呻吟,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交响乐。
他担心自己太过肤浅,会不自觉地将那些声音与神里绫人的嗓音相比较,从而忽视到那些同样需要他关心与帮助的人。毕竟,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魅力与价值,声音只是他们众多特质中的一小部分。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猝不及防,绫人突然成了杀害海芭夏的嫌疑人,而后又重伤陷入昏迷,连同自己一起卷进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件中,真是有够奇妙的。
没有解开的谜题,在从禅那园自己顶替绫人在病床上醒来,到化城郭再次接手病床上昏迷的绫人,他是沉默的。
雪上加霜的身体状况,如果不是还有呼吸,提纳里以为人已经没救了。比起心疼,他更想斥责对方为什么这么不爱护身体,不珍惜生命。
可昏迷的人是不会出声的,屋子里静悄悄,他只能拿着记录病人状况的笔纸,每日重复的给病人体检上药。
与此同时,他没想到,自己先前的忧虑也成真了。
商贩的吆喝声虽热闹非凡,却少了那份从容不迫的优雅;病患的呻吟与求助虽令人心生怜悯,却缺乏那种能抚平人心的温柔力量。他惊讶于自己竟能如此清晰地分辨出这些差异,耳畔也时常不自觉地捕捉到一丝空缺。
他莫名想起与绫人对话的每一个瞬间,从谈话的内容到说话的嗓音,再到对方的面庞……后来与人交谈的第一时间里脑海中出现的人影,提纳里无奈的叹气。
他想,自己也许真的很肤浅,竟然如此沉迷于一个人的声音。
但这份肤浅,却是如此真实而深刻,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抗拒。
不知不觉中又发生着轻微的偏移,这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离开,是必然的。
他很清楚。
所以,及时止损,一切不必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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