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在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引导下,略略安静了些,逐渐显出队列雏形。
恰此时,宇未天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那铃声在略显嘈杂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宇未天示意小白先照应着,掏出手机走到角落里接通。
起初,宇未天似乎还点着头应承了几句。可没听几句,脸上的红润如潮水般迅速褪去,眉头一点点拧紧,嘴角先前那抹飞扬的弧度也像是被冻住,沉沉地向下坠去。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用了些力。
良久,宇未天缓缓挂断了电话,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忙乱与兴奋,只剩下难以掩藏的灰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转过身,面对满屋带着期待眼神的学员,深深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实在……对不住各位了。”宇未天语速缓慢,带着明显的艰难,“今日……今日名额爆满,招新,就到这里……暂告一段落。后面,等改天咱们再通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刚才还略显嘈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如同烧热的油锅猛地被浇了一瓢冷水。
宇未天强打着精神,又补了一句:“今日缴了费的诸位同学,记得周五晚在此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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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就在他身边,将这言语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待人群因这突如其来的暂停而起了些细微骚动时,小白靠近宇未天,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前一刻还好好的。”
宇未天侧过脸,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又掺杂着几分怨怼:
“唉……方才队长致电过来……说,咱们这事,校内组织部那头,压根就……就还没正式批下来!挂牌?谈何容易!得再等等看了……”
小白闻言,一时也无语。只觉得一口意气刚顶到喉头,便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摁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唯有沉默。
宇未天毕竟是武友俱乐部创始人,定了定神,对小白和周围的梁笋、穆建等人提议道:“事已至此,总得想法子过明路。咱们核心几人,把现有的学员资料整理一份出来,再递上去,继续申请吧。挂不上牌子,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如此,这沸沸扬扬的收费纳新之事,只好就此刹住。
甚至,光明正当开课打算,都无法正常进行。一切,都要等那象征许可的“执照”尘埃落定,方能名正言顺地施展拳脚。
好在眼下加入的多是四十三队的人马,权当是本队自家内部兴起的趣味活动。私下里,倒也可以略作安排,教授些基本功。虽然是小打小闹,终究聊胜于无。
人群渐渐散去,俱乐部重又冷清下来。
小白站在原地,心头那点蓬勃的意气,仿佛被秋风扫过。犹记得前些日子躺在床上,心中盘算着如何大展拳脚,引领武友俱乐部在校园里闯出个名堂。这志向如同三月里刚抽枝的新芽,一夜之间,竟遇到了料峭的寒流,被卡了脖子,憋屈得很。一股涩意,无声无息地从胸腔深处蔓延上来,像是压了一块凉凉的青石。
他强打起精神,先向宇未天请示了一下:“宇师傅,那几个……我同寝的兄弟,他们想报名那份心是诚的。看能不能……先给他们挂个名,留个位置?权当内部预备着?”
宇未天点点头,挥挥手,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倔强:“成,你先记下来吧。”
小白应下,知道事已至此,急也无用,转过身,走向窗边,望着楼下空旷了些的院落,眼底的光黯了几分。
那少年胸中燃起的篝火,终究暂时被一层灰烬盖住了大半。眼下,只能静待风息,静待上层有新的安排了。
秋风掠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楼下的空寂,更衬得此刻二楼房间里的沉闷与不甘。一切才刚刚鼓噪起的热烈,只得暂时偃旗息鼓,等待那纸或许遥远或许不久将至的通告。
少年人的心思,就这样悬在了半空,沉甸甸地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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