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快去门前接驾,是宫里头来人了!”
得小满这一句,柳云清心中一惊,既然面露欢喜。
她知道,定然是邓国公带着活字印刷在官家那头出了力,而今便得了结果了!
她连忙拍打了衣裙,急急抚了抚头上简单的两根簪,不由懊恼自己平日里惫懒惯了,只顾着生意都无心打扮,不知这身儿出去见人可失礼?
小满见东家这般,又是急切又是忍不住笑。
“东家可别等了,您这身儿好着呢!再等下去恐怕不妥,快快见了人才是!”
柳云清应了一声儿,连忙便抬脚快步走到前头,过了那道子门,柳云清脸上挂了得体的笑。
眼睛在门口梭巡几圈,没理会前头几个光鲜的小奴,转而看向靠后的一个约莫五十左右的儒雅男人,朝人问了好去。
“听坊里管事说宫里头来人,不知是哪位大人大驾光临,叫书坊蓬荜生辉,我姗姗来迟,还请贵人勿怪!”
那中年男人看过来,他生得一副随和模样,见柳云清就是传说中清溪书坊的掌柜,不由略诧异的打量两眼,面上也挂了笑。
“不请自来也是我等不是,也算不得什么贵人,不过是官家身边跑腿办事儿的,且见得邓国公呈上的活字,官家喜不自胜。”
“派我等过来看看到底是哪位娘子如此能耐,也来问问娘子除了银子可还有什么难处,您这小本经营倒也不容易,官家坐拥天下,没得再白收您的东西,况还是这样难得的。”
说罢,旁边的小奴奉上来一方匣子,打开了一瞧,当真晃得柳云清眼晕,里头尽是码放整齐的金子。
官家出手就是阔绰,这一匣子,恐得有五十金了,合算五百两,够陶坊再造两三套活字了。
柳云清心中乐开了花,小算盘打得哗哗想,已然想好要将这五十金用在何处了,然面前就是官家的亲信,她总不好露出市侩模样,连连推拒道。
“哎!哎!这如何使得,我不过一个寻常的娘子,也不懂什么大道理,而今能有一份糊口的营生已然满足,若非有官家这样的明君治下,我岂敢想这样的好日子。”
“得了活字也是我一时受人启发,若说用在坊里头的机会还真是不多。”
“您也瞧见了,我这坊算不得小,也蒙承太学的先生学子们照顾,经营了几年,故大师傅们都是现成的,想印什么也有现成的雕版。”
“只是想着活字难得,此前办大赛的时候又听得诸位大人说官家极重视文史书着,得了这活字我便想着献给官家,若官家能用上,也算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哪敢再收了官家的金子去。”
那中年男人拂须微笑,原就是个和气的,听得柳云清这样赞扬官家,更显和颜悦色,摆摆手硬叫身边的小奴将金子给人放下,不叫柳云清再推拒。
“柳娘子便收下吧,娘子巧思颇多,我此前也听得人说过娘子的事迹,手头多了银子,也能供娘子再叫更多的好点子实现不是,先前的大赛我没能赶上,下次必不能再错过。”
话说到这份儿上,柳云清这才假模假式客气收下,叫人都立在门前说话也不像样,柳云清忙请几位去后头书吧吃茶。
然走到一半才想起后头乱哄哄的,地上撒的都是残败的枝叶花瓣,她心头一咯噔,只怕叫这位大人觉得怠慢,然这会子再带人往回走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过去。
想着院子里不能做,休息室倒还是能看的。
亏得赵承砚时常过来找她,顺手将休息室布置的相当雅致,待客当不算失礼。
正在心里琢磨着措辞,谁道正要迈过书吧的门,正见赵筝立在一侧,微不可查地朝她含笑点头。
这小娘子什么都没说,可一下子便叫柳云清心里稳当了。
再进去一瞧,里头果真没了乱糟糟的样子,地面干干净净,桌子上还带着微微的湿痕,好在天热,那道痕迹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空气里残余些鲜花的浅香,叫人心旷神怡。
“大人们请坐,我叫人上茶点来,说来本该是我亲自为大人点茶,只是我实在粗苯,手艺登不得台面,便专请了春和茶楼的茶博士过来每日坐镇,省得叫大伙儿看我笑话。”
那中年男子知道柳云清办的大赛,却对春和茶楼全然不知,随着柳云清的介绍,他又细细打量了一眼茶博士,也不见多惊喜。
“何必这样麻烦,今儿过来已然是打搅娘子生意了,娘子请我们随便吃了饮子便是,再说这点茶需得有闲心,得静心,娘子生意红火,不会点茶也算不得什么,岂能遭人笑话。”
柳云清笑笑,心道这位倒是会宽慰人的,然也不能真就上了饮子来。
干脆也不怕丢人了,柳云清便叫茶博士指点着,她亲自上手点了茶去。
味道什么的暂且不提,要的就是个态度嘛。
那中年男人倒是个点茶高手,听得茶博士指点两句,他便极有派头的叫人退下,亲自指点了柳云清去。
不知怎的,柳云清对着此人的指点,竟心生紧张起来,手心子都冒了一层热汗,好不容易才得了一盏茶,眼巴巴等着人评点。
只见那中年男人先观再嗅,继而再品,而后含笑抬头看着柳云清。
“孺子可教也,柳娘子果然厉害,是个心巧有手巧的,第一次点茶便能做到这般,已然是相当有天分了。”
柳云清闻言,倏地松了一口气去,当即顺杆子爬,说了得趣的话。
“徒弟愚笨,还得靠有个好师傅带着,若离了您,我以后也点不得这样好的茶了,头回即巅峰!”
这话惹得人大笑起来,连他身后的几个小奴也忍俊不禁,直夸柳娘子是个妙人。
茶也吃了点心也用了,这大人也拖沓,又问起柳云清经营的难处和需求来。
柳云清也没直说自己想要铜铁造活字,直言自己没什么难处,只是那套献给官家的活字还有得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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