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冰雪还未化尽,冯府已然张灯结彩一片暖意。
偏远墙尾一处漏了风的石屋里,干涸的手抓着榻前的被褥,用尽全力。
一迟暮老妪颤巍巍的支棱起半截屁股,又狠狠的摔了回去。
她喘着粗气,心知自己力竭,抬头看向漏了风的墙角,只剩下微弱的叹息。
“到头了,该走了!”
闭上了眼,放弃挣扎的躺在了冰冷刺骨的地上。
出嫁后的二十载,为何过的如此不堪。
有权高位重的丈夫,她想不通为什么连一间屋子,一口热饭都是奢侈。
身边的亲人都还在,但又全没了。
“从来一世,我再也不做冯家妇了!”
“配不上,也受不起!”
风呼啸着,好似老妪的呢喃并未停止……
“翠花,你咋还在发愣呢?”
身边姑娘欢欢喜喜的笑着,声音婉转清脆,冯翠花恍惚抬头,那张脸熟悉而又陌生,她不确定的呢喃道:“二丫?”
冯二丫嗔怪的拍了一把还在晕头的人,“不然呢?你以为谁呢?”
冯翠花这才环顾四周,陈旧的木屋、熟悉的摆件,都是她魂牵梦萦里最快乐的回忆。
那时,她还是爹娘的心头宝,有人疼,有人夸。
“娘?”冯翠花噌的站直,火急火燎的向外跑去,“娘你在哪儿?”
冯四花从鸡舍探出头,见闺女焦急的到处找自己,除了干活她还能上哪儿?
“咋咋呼呼的咋地咯!”
“娘!”
冯翠花眸中闪过泪花,嘴角止不住的颤抖着,却又是笑的开心,看的冯四花一头雾水,她心本就急躁,忍不住又吼道:“咋地啦!见鬼咯。”
看着脸上没几道褶子的娘亲,冯翠花狠狠的咬了口自己的唇,疼痛感袭来,冯翠花如梦初醒般,刚认为是泉下相见,现在却肯定不是了。
娘那么厌恶自己,就算泉下相见,又怎么会如此亲和的同自己说话。
冯家出了个修炼者,又怎会让娘这么早的下来陪她?
福至心灵,她猛地跪地,感激涕零的想着:难道是神仙看自己过的太苦了,让自己重来一世?都说修仙不易,她绝对不会辜负神仙的这番赐福。
“你这干啥呢?”
二丫瞠目结舌的看着冯翠花跪着不停的拜,就跟中了邪似的,吓得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就是冯四花出现在身旁,用力一掌拍在了冯翠花的脑门上。
她疼的龇牙咧嘴,一时都赶不上再拜拜,赶紧起身逃避。
二丫挺身而出,想把冯翠花护在身后,可她却一溜烟的跑了,嘴里喊着爹救命,压根就没有想让自己帮她。
冯二丫不解的看着翠花背影,一时觉得哪儿不对劲了。
等冯四花打骂累了,二丫这才拉过跟着冯蛋撒娇的冯翠花,疑惑道:“你干啥呀,你咋不躲我后头。”
冯翠花这才反应过来,出嫁前,她和二丫的关系最好,就算冯村里的老人都说二丫比不得自己,但冯二丫从未跟自己置气,反而处处护着。
但出嫁后,发生了太多事,冯二丫也不再是护着她的那个好姐妹,诀别后的十多年,再未听说过她的事。
一时间,她五味杂陈,但还是笑着对她道:“二丫”
冯翠花笑的复杂,冯二丫看不懂但又觉得悲伤,夸张的抖了抖身子,总觉得今日的翠花古怪。
听说出嫁娘都是会多愁的,她疑惑道:“是不是因为要嫁秀才神奇了?”
提到冯俊,冯翠花的脸一下就惨白的明显,冯二丫也看出来了,八卦道。
“怎么滴,这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害怕了?”
“是配不上的!”冯翠花只觉得自己手脚都是冰冷的。
冯俊,她怎么配的上,要是配得上,他也不会不信自己,冷眼旁观她受苦二十年。
现在回想,当年哪里是遇见,明明就是抓奸,当时冯俊不动声色,却在迎亲那天,她妻变成了贱,更是在父母面前,说开了自己与冯德怀之事,但都来迎亲了,骑虎难下,父母最终是咽下了那口窝囊气。
好一个‘忍辱负重,睚眦必报!’
好在冯俊对自己父母极好,后又娶了冯珍珠,作为爹的侄女,冯珍珠对父母好的似亲身爹娘,而自己不停的‘惹祸’,最后一步步走向无人关照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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