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看来,这事不管虚实,都不该贵妃来同他讲。
但她说的内容事关重大,暂时没功夫跟她计较。
而且皇帝问完这句便注意到贵妃身旁低头跪着一言不发的人。
眼前的贵妃顾不得此举逾越,亲自大义凛然地在他面前说出这些匪夷所思的罪行,没有带进来一大堆人证物证,竟然只带了一个侍卫?
察觉到皇帝惊疑的目光,沈贵妃神情凛然的脸上显出几分愤怒,声音变得有些激动而隐忍:
“臣妾自知此举不妥,然而数千将士惨死,臣妾二哥遭人谋害,被奸人谎称已死多年。如今老天有眼让他捡回一条命,有幸活着回来。如今大哥在外征战无暇顾及,怕二哥再被有心之人灭口,臣妾不得已带他向皇上鸣冤。”
说罢便郑重地磕头请命,情真意切,仿佛有莫大冤情。
一旁的沈令桓抬起头望向皇帝,神情透着一丝呆滞:“臣沈令桓拜见皇上。未能及时回京述职,请皇上降罪。”
皇帝这才瞧见他的脸,顿时瞳孔骤缩。虽然多年未见,他依旧敏锐地一眼认出这人就是沈令桓。贵妃不至于找个冒牌货来栽赃人。
战死多年的沈令桓竟然还活着。
当年沈将军所带的几千士兵遭敌军埋伏,全军覆没。当时他被人参奏贪功冒进。念在他已经战死的份上,没有对他定罪,但兵权被夺。
饶是见过风浪的皇帝这会儿也忍不住拍桌子,目光如电,倾身往前,厉声急问:“沈将军,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令桓其实很不想说话。他记忆还有些混乱,但已经大概清楚沈家目前的复杂情况。
沈知州数次告诫他要尽量撺掇贵妃去出头。但现在关键的话还是得说给皇帝听。
他皱了皱眉,神情有些痛苦,仿佛整理语言对他来说还是件艰难的事。而后缓缓向皇帝陈述:
“回皇上。当年臣与穆将军约好,由臣带五千士兵先秘密走山道连夜偷袭敌军后方,穆将军会率大部队接应。然而军情泄露,对方早有埋伏,援兵又迟迟未至。
臣尽力突围,最后只带了残存的百余人回去,没想到竟遭穆将军手下人追杀。臣的副将换上臣的衣服代臣去死,臣虽侥幸逃脱,却伤重失忆,至今才想起当年之事。”
沈令桓说完这些话便不再言语,眉头紧蹙,似在努力回想什么。
沈贵妃恨铁不成钢,心道你都说到这里了,赶紧喊冤求皇上重审此事啊。
没办法,二哥伤成这样,贵妃只能自己代他把这话说出。最后眼眶通红,声音似泣般向皇帝请求:
“穆将军竟然带回一副假的尸骨意图欺瞒朝廷。求皇上为臣妾二哥和数千阵亡将士主持公道。”
她查到的穆家官员的罪证不止这一件事,而且都比较隐秘,足以让穆家再无还手之力。
当然很多重要消息其实是太子故意让沈鸢透露给她。
沈贵妃的想法是以彻查当年沈令桓的事情为由,借此机会顺水推舟将其他事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理成章地将查到的证据和证人推出来。
可这会儿沈知州不在,他手下的人听从侯爷吩咐,没有一个主动站出来揽这件大事。
反而纷纷劝贵妃为了差点枉死的家人向皇帝陈情,这样贵妃的冲动之举会显得其情可原,后续打击对手也不会显得过分刻意,让皇帝警惕生疑。
沈贵妃其实应该从这些人的态度中察觉到苗头不对,沈知州已经有意要同她划清界限,做什么事都让她自己的人往前冲。
奈何她已经胜券在握,觉得自己形势一片大好,心态开始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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