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三天,我接到堂叔的电话,声音像浸在冰水里:"你爹的坟...被人刨了。"
老家的山路飘着冷雨,我攥着祖父留下的罗盘,指尖蹭过"寻龙点穴"的铜刻纹路。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在雾里晃着枝桠,像无数只招手的枯手。堂叔蹲在坟前,手里捏着半片染泥的寿衣布:"挖坟的人只要了棺材,骨灰坛和陪葬品都没动。"
坟坑里残留着新鲜的洛阳铲印,我用罗盘一测,针尖竟逆时针狂转——这是"阴侵阳宅"的凶兆。老槐树的树洞突然"咔嗒"掉出块东西,我捡起来时浑身血液凝固:那是块刻着生辰八字的木牌,正是我爹的忌日,而木牌边缘刻着朵诡异的槐花,和棺材上的雕花一模一样。
当晚守灵时,油灯突然爆了灯花。我迷迷糊糊间听见后院传来拖拽声,摸出祖父留下的牛骨刀往后门走,就看见个穿青布衫的男人正背着口黑棺往槐树下挪。闪电劈开雨幕的瞬间,我看见棺材缝里露出的衣角——正是父亲下葬时穿的蓝棉袍。
"放下棺材!"我举刀冲过去,男人突然转身,他脸上蒙着的白布滑落一角,露出青白如纸的下巴,和父亲后颈那颗痣一模一样。惊雷炸响时,他跃进槐树树洞消失了,只留下黑棺斜倚在树根旁,棺盖上用指甲血写着:子时开棺,送父还家。
子时三刻,老槐树开始"簌簌"掉花。我握着牛骨刀撬开棺盖,腐木味混着槐花香扑面而来,父亲的尸体竟穿着寿衣仰卧其中,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展开的瞬间,我浑身发冷——那是祖父的绝笔信,说三十年前为躲饥荒,曾用自家祖坟的金丝楠木给村里首富换粮食,而那副棺材,此刻正埋在老槐树底下。
棺材底突然渗出黑水,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里,父亲的眼睛缓缓睁开。牛骨刀"当啷"落地,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腐烂的手指抓住我手腕,指甲缝里掉出半粒槐树种:"槐抱棺,子替棺...他们等了三十年..."
后院传来砸门声,我转头看见村主任带着几个壮汉举着火把冲进来,每个人腰间都缠着槐树根编成的绳子。村主任手里提着父亲的骨灰坛,坛口粘着新鲜的槐花瓣:"小林啊,你爹托梦说住不惯水泥坟,咱们按老规矩,让他和老槐树合葬吧。"
我后退时撞到棺材,这才发现黑棺上的槐花雕纹在月光下渗出汁液,那些汁液竟在地上汇成血字:1993年清明,六人盗棺,五人成椁。祖父的罗盘突然飞了起来,指针死死指向村主任的胸口——那里别着枚槐花纹的铜扣,正是父亲陪葬品里失踪的那枚。
当壮汉们举起铁锹时,我突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胡话:"槐树吃棺,要拿亲骨换..."父亲的手指突然掐进我手腕,他咧开的嘴里掉出颗槐树籽,籽壳上刻着四个名字,第一个正是村主任。而我的名字,用鲜血写在最后。
鸡叫时分,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怀里抱着父亲的骨灰坛。洞口外传来钉棺材的声音,透过缝隙我看见村主任正在指挥壮汉们埋那口黑棺,他的脚边摆着五副小棺材,每副棺材上都雕着槐花。
我的口袋里多了粒槐树籽,咬开后流出黑色汁液,在掌心显出血字:下一个清明,该你换棺了。老槐树的枝叶突然遮住月光,我听见地下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棺材里,用父亲的指甲,一下一下,抠着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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