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鬼门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惨白月光,林夏攥着泛黄的请帖站在雕花铁门前。三天前,她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的请柬,烫金的"回门宴"三字下,赫然印着已故母亲的名字。
铁门在夜风里吱呀作响,林夏举着手机电筒踏入老宅。空气中漂浮着陈年霉味与线香混合的气息,堂屋供桌上的白烛突然爆起灯花,照亮墙上悬挂的红色嫁衣——那是母亲生前最珍视的物件,此刻却沾满暗红污渍,布料表面还绣着扭曲的藤蔓图案,每片叶子都像张开的嘴巴。
"谁?"二楼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林夏顺着咯吱作响的木梯上楼,月光从破碎的窗棂漏进来,在满地青花瓷片上投下锋利的影子。梳妆台前立着个背对她的身影,及腰长发间缠绕着金线,与母亲当年盘发的样式分毫不差。
当那身影缓缓转身,林夏几乎尖叫出声。对方脸上覆盖着半张血色绣帕,露出的右眼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她颈间的银锁——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此刻正发烫得灼人。
"你不该回来。"沙哑的女声混着布料摩擦声逼近,绣帕边缘滴落黑色液体,在地板上腐蚀出焦痕。林夏跌坐在地,后腰撞上木质梳妆台,抽屉应声弹开,露出本血渍斑斑的日记本。
1998年7月15日的字迹已经模糊:"他们说绣满百朵曼陀罗就能复活女儿,可每绣完一朵,阿夏就会高烧不退......"后面的内容被血污覆盖,只在边角处残留潦草的"祠堂献祭"字样。
楼下突然传来唢呐声,尖锐的曲调震得林夏耳膜生疼。她跌跌撞撞跑下楼梯,发现堂屋竟摆满流水席,宾客们都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桌上的酒菜蒸腾着黑雾。主位上,穿喜服的纸人胸前别着母亲的照片,旁边空着的座位放着她的生辰八字。
"新娘子到——"随着凄厉的喊声,穿血绣嫁衣的身影从天而降,绣帕被掀开的瞬间,林夏终于看清那张脸——正是二十年前意外身亡的母亲!母亲空洞的眼眶里爬出黑色丝线,缠绕在她手腕上,"阿夏,该完成当年的仪式了......"
祠堂的门轰然洞开,林夏被拽进布满符咒的密室。石台上躺着具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尸,额间朱砂痣泛着诡异的光。母亲举起染血的银针,"只要把你的魂魄绣进嫁衣,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千钧一发之际,林夏突然扯断颈间银锁。断裂处露出刻着的经文,银锁迸发强光,母亲的身影发出刺耳尖叫。密室墙壁上浮现出当年的场景:母亲为复活夭折的双胞胎姐姐,听信邪术,却导致姐姐的魂魄被困在嫁衣里,自己也被反噬......
随着银锁彻底碎裂,整座老宅开始剧烈摇晃。林夏抓起桌上的剪刀,将血绣嫁衣剪成碎片。凄厉的哭声中,姐姐的魂魄终于解脱,化作光点消散在晨光里。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老宅轰然倒塌。林夏攥着半截银锁站在废墟前,终于明白母亲临终前那句"别碰红嫁衣"的真正含义。此后每个七月半,她都会在母亲坟前放上白菊,墓碑旁总会长出几朵洁白的曼陀罗,再也不见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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