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梯中段,周遭环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那些凌厉狂暴、有形有质的剑气和杀阵陷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恐怖、更加深入骨髓的无形威压——那是源自登天梯核心的剑道本源威压!
这股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攀登者的神魂与肉身之上。它无孔不入,直刺本源,考验着修士的道心、意志以及对剑道的理解和承受能力。越是向上,这股威压便越是沉重,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碾碎。
此刻,顾一海正承受着这恐怖的威压。
他古铜色的皮肤下,虬结的肌肉块块坟起,如同盘绕的老树根须,青筋暴突,随着每一次呼吸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脖颈、脊背不断渗出,瞬间又被无形的剑意蒸发,化作缕缕白汽。他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仿佛脚下黏着万斤巨石,踩在石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然而,与周围其他修士或痛苦扭曲、或步履蹒跚的模样不同,顾一海那张粗犷的脸上,虽然也布满了承受巨大压力的痛楚,但眼眸深处却逐渐褪去了最初的迷茫和挣扎,反而透出一丝越来越清晰的坚毅,甚至夹杂着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修炼的《霸体诀》在这股极致的剑道本源威压下,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运转速度竟然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一股股精纯的能量被强行压榨出来,融入四肢百骸,淬炼着他的筋骨皮膜。
那种仿佛要被撕裂的痛苦之中,却又伴随着一种肉身强度实实在在提升的奇异感觉。
“这威压...竟然能淬炼我的霸体!”顾一海心中涌起狂喜。他原本以为这登天梯只是对剑修的考验,没想到对他这种专修炼体的修士,同样有着意想不到的巨大好处!
发现了这一点后,他眼中的痛苦迅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他咬紧牙关,将《霸体诀》运转到极致,主动去承受、去引导那股恐怖的威压淬炼己身。
虽然依旧汗如雨下,肌肉不断颤抖,但他的脚步却变得比之前稳健了许多,向上攀登的速度甚至隐隐加快了一丝。
然而,就在顾一海感受着自身蜕变的同时,不远处,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猛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区域压抑的寂静!
“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阴魂府的阴十三,这位先前还意气风发的金丹中期修士,此刻双目圆瞪,脸上布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痛苦,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软倒在地。
在他倒下的瞬间,一道虚幻的、如同黑烟组成的扭曲人形从他天灵盖中逸散出来,那是他的本命阴魂!但这阴魂此刻却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迅速溃散了大半,变得稀薄无比,几乎要彻底消散!
阴十三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倒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微微抽搐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显然是承受不住这剑道本源威压对神魂的冲击,道心崩溃,本命阴魂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
旁边的阴九脸色铁青,想要上前施救,却也被自身的压力束缚,行动艰难。其他几名阴魂府的修士更是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阴十三倒下,气息奄奄,脸上同样充满了骇然和兔死狐悲的惊惧。
登天梯中段,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淬炼己身、寻求突破的机缘之地;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是道心崩溃、魂飞魄散的绝望深渊。
冰与火的极端对比,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阴十三凄厉的惨叫和倒地的闷响,终究是让前方不远处的阴九停顿了半步。
在这剑道本源威压如同实质山岳般沉重的中段,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要承受更大的压力,但同伴的生死变故,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回了头。
当阴九的目光落在倒在血泊中、本命阴魂几乎溃散、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阴十三身上时,他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庞,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那双深陷的眼眶中掠过。那是短暂的挣扎,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忍。
毕竟,阴十三跟随他多年,也算是得力手下之一。在这危机四伏的登天梯上,多一个同伴,便多一分力量。
然而,这丝波动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登天梯的残酷现实,以及阴魂府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门规,迅速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动摇彻底碾碎。
救他?如何救?在这连自己都步履维艰、神魂备受煎熬的剑道威压下,分心去救一个本命阴魂几乎溃散、道基已毁的废人?那只会将自己也拖入深渊!
阴十三已经失去了价值,甚至成了一个累赘。
阴九眼中的挣扎和不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漠然与决绝。
他那双眼睛重新变得如同万年寒潭,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情感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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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阴十三一眼,仿佛地上躺着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阴九什么也没说,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多余且浪费力气的。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身后同样在苦苦支撑、面露惊骇的其他几名阴魂府修士,然后用下巴朝着上方的石阶轻轻一点。
那是一个无声的命令,一个冷酷的示意:继续前进,不要停留,放弃他。
身后那几名阴魂府修士接触到阴九的眼神,心中皆是一凛。他们瞬间明白了阴九的意思,原本因同伴惨状而升起的些许恐惧和迟疑,立刻被更深的、对阴九的畏惧所取代。
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同情,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咬紧牙关,绕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阴十三,继续艰难地向上攀登。
阴九收回目光,不再回头,重新迈开了沉重的步伐。他将那个曾经的同伴,那个此刻正用最后一点意识、带着无边绝望和怨毒望着他背影的阴十三,彻底抛弃在了身后冰冷的石阶上。
在这登天梯之上,没有同情,只有利益和生存。弱者,注定被淘汰,甚至会被同伴无情地舍弃。
阴十三微弱的呼吸逐渐停止,眼神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黑暗。
他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很快就会被后续的攀登者踩踏,或者被无形的剑意彻底分解,成为这登天梯残酷历史中又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而阴九和他剩余的手下,则继续朝着那充满未知凶险的更高处,一步一步,冷漠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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